脚步声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了。
沈弱没动。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上,脸朝着月亮的方向,看不出在看什么——本来也看不出,他什么都看不见。
“师兄。”
裴厌的声音低,沉,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闷闷地响了一声,然后就没了。
沈弱没应。
裴厌又叫了一声:“师兄。”
还是低,还是沉,但那声里头多了点别的什么,多了点不太敢叫的试探。像小时候做错了事,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先探个头,小声喊一句师兄,看他脸色。
那时候沈弱看不见,但他听得出来裴厌声音里的东西。现在也听得出来。
“嗯。”沈弱应了一声。
裴厌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青砖上,这回重了一些,像是放松了一点。
“师兄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夜里凉。”
“晒月亮。”沈弱说。
裴厌顿了一下。他大概是在看沈弱的脸,看他的表情,看他是不是在说真的。沈弱知道他在看,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裴厌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沈弱椅子旁边。
“师兄晒了多久。”裴厌面上没什么表情。
“没多久。”沈弱转头看向裴厌的方向,顿了片刻,“小白找到了吗?”
裴厌没有迟疑,甚至没有思考“没有。”
裴厌说这话时沈弱听不出真假,沈弱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久算是白活了,到这个时候了还会下意识的相信他。
他真的很矛盾,思想在叫嚣着被随意拉扯。沈弱真的很失败,小时候他想着变强,只有变强了才能保护自己,守住想要守得东西,后来他真的变强了,但是依旧把自己养的很差。
想要守得东西也没守住。
好不容易放下戒备又被反复欺骗,感情、身体、修为,什么都骗直到他一无所用。
他的师弟们怎么都是一个样呢?都喜欢骗他,他真的很不适合教育小孩了,不然也不会成这样。
算了,他不想和裴厌继续耗着打所谓的感情牌了,他现在应是有价值的,裂缝他曾经就补过一次,只是当初不彻底。趁着现在的机会补全吧,省的以后还有人要吃这裂缝的苦。
“裴厌,小白安全吗?”沈弱垂下眼眸,尽量把话说的直白又体面。
裴厌没有说话。
沉默比院子里的月光还沉,压得沈弱有点喘不上气。他等了几息,又几息,终于动了动嘴角,把那个笑勉强扯了出来。
“行了,我知道了。”
沈弱偏过头,重新对着月亮的方向。他忽然觉得这月亮晒得没意思,凉的,跟裴厌的沉默一样凉。
他想站起来,回屋去,把门关上,把裴厌和他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关在外面。
可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站起来的动作会很难看——踉跄一下,扶一下扶手,再踉跄一下,像个废物。
他最不想在裴厌面前像个废物。
“他还活着。”裴厌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