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沉默了片刻:“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真的很好闻。”
沈弱闭了闭眼。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会骂人,不然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说出来还都不痛不痒的。
他深吸一口气:“裴厌,我是你师兄。”
“嗯。”
“长兄如父。”
“你不是。”裴厌的眼睛又合上了,声音闷在枕头里,“你是我捡的。”
沈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明明是我捡的你。”
“那就算我捡的你。”裴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谁捡的谁说了算。我捡的,所以你是我的。”
他睁开一只眼看沈弱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师兄亲口说的,裴小崽听话师兄就不会离开。我现在很听话,师兄不能离开。”
沈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行。”沈弱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
裴厌弯了一下嘴角,那种笑不是他平时在外人面前懒洋洋的笑,也不是对沈弱撒娇时软绵绵的笑,而是一种沈弱很少见到的、带着点认真的笑。
然后他终于起来了。
沈弱听见他下床的声音,脚步声从床边移到桌边,倒了杯水,又走回来。一只手伸到沈弱面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朝上,托着一杯温热的水。
“师兄喝水。”
沈弱撑着自己坐起来,被子滑下去的时候露出了锁骨处片片惨不忍睹的痕迹,青青紫紫的想来是用了不少力气。
幸好沈弱看不见不然指定要生气,不理人。
沈弱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水温刚好。他攥着杯子没松手,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裴厌站在床边,光着脚踩在地上,晨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把他影子拉得老长。他没穿外衣,就一条中裤松松垮垮挂在腰上,身上那些抓痕从肩膀一路蔓延到胸口。
“没听到什么。”他说。
沈弱把杯子递回去:“裴厌,我说了三回。你这一回马上就要用掉了。”
裴厌接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盯着沈弱看了几秒,把杯子放到床头的矮柜上,然后蹲下来。蹲到和沈弱平视的位置。
“有人跟我说,师兄迟早会走。”裴厌蹲在那儿,声音不大,“说师兄对我好,是因为我是师弟。等哪天有了更重要的人,师兄就不要我了。”
沈弱皱了下眉:“谁说的?”
“不重要。”裴厌垂着眼睛,“重要的是师兄会不会。”
沈弱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摸到裴厌的头顶,揉了揉。裴厌的头发又软又凉,像他的体温一样。
“你听好了。”沈弱说,“我沈弱这辈子没什么在意的东西。师父算一个,你算一个。师父没了就剩你。你让我去找什么更重要的人?”
裴厌没吭声。
“谁跟你说的这话,你不肯讲,我就不问了。”沈弱把手收回来,“但是裴厌,你要记住,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要是想走,早就走了,不用等到现在。”
裴厌抬起头看他。
沈弱的眼睛是白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每次裴厌看过去,都觉得那双眼睛在看自己。不是在看方向,不是在看光,就是在看他。
“师兄。”裴厌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