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蔓延,寒玉床的边缘泛着幽幽冷光,照的人遍体生寒。
沈弱大概是熬夜体质,白天睡觉睡不醒,晚上睡不着。
人一睡不着就容易乱想,乱想就容易头疼,所以沈弱总是头疼,他总是忍不住的想,想完后又生气。
裴小崽竟然敢骗他,他的修为没了,他不觉得是裴小崽干的,整个修真界没有几个是他打不过的,就算是安渡殿殿主君不归来了,沈弱也能有把握和他五五开,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除非是他自愿的。
烦。
不想了,太烦了,沈弱生气了。
沈弱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头发从肩侧滑下去,凉丝丝地贴在手臂上。
他坐在黑暗里听了一会儿,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味道,还有远处山涧的水声。
裴小崽不在这里。
他松了口气,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地板是凉的,从脚心一直凉到膝盖,沈弱打了个哆嗦,但还是没回去。
他不想躺着,躺着就要想事情,想事情就要头疼,头疼就睡不着,睡不着还是得躺着——这是个死循环,他不想转进去了。
不如出去走走。
他伸出手在前面探着,指尖触到了门框的木纹,顺着往下摸到门闩,拔开。
门一开,夜风就扑了满脸,把他的白发吹到肩上、脸上、嘴角上。
沈弱偏了偏头,把头发从嘴里拨出来,跨过门槛。
院子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很轻,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有时候踩到缝隙里的草,凉凉的,有点痒。
沈弱走得很慢,一只手始终伸在前面,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到廊柱或者花盆的边缘,就绕过去。
他沿着廊庑走了一段,脚下的石板变成了泥土,草叶密集起来,扎着脚心。沈弱停下来,不确定自己走到哪里了。
院子的东边有一片竹林,西边是假山,南边是门口——他从北边的卧室出来,应该是往南走的,但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拐过弯。
风从右边来,带着竹叶的味道。
是东边。他拐错了,往东走了。
沈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转身回去。回去也是躺着,不如去竹林里坐坐。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更慢了,一只手在前面探着,像盲人摸象。
其实他就是盲人。
沈弱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被风吹散了,散在竹林里。
他终于摸到了第一根竹子。竹竿很凉,比他踩过的石板还要凉,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霜。
沈弱的手指顺着竹竿往上摸,摸到竹节的地方凸起来一块,硌着指腹。
他把额头抵在竹子上。
凉意从额头渗进去,沿着眉骨往下走,走到眼眶里。眼眶深处有一点疼,很熟悉的疼,比头疼轻得多,像一根针尖在心不在焉地扎。
沈弱闭着眼睛,听见竹叶哗哗地响。
“师兄,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沈弱没动,额头还抵在竹子上。他听出来了,是裴厌的声音,但他没听出来裴厌是什么时候来的,走了多远的路,气息稳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