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知道自己还没死。但也快了。
神识被撕裂的那个缺口没有愈合,反而像破了的堤坝一样,越撕越大。意识像水一样从那个缺口里往外漏,漏进裂缝里,漏进那片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的混沌中。
他想把缺口堵上,但手不听使唤。
不对。不是手不听使唤。是他感觉不到手了。
沈弱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这件事——他的五感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先没的是痛觉,然后是触觉。他感觉不到自己坐在哪里,感觉不到身下的石板是冷还是热,感觉不到血还在不在流。
但他能听见。不是外面的声音,是脑子里面的。是八个合阵修士的惨叫声,是法器碎裂的脆响,是阵法运转时那种低沉的嗡鸣。
还有一个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小白在叫。
沈弱用仅剩的意识去辨认那个声音。不是平常撒娇的那种叫法,是嘶吼,是拼了命的那种嘶吼,嗓子都叫劈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沈弱从来没听过的绝望。
小白在骂他。
不是在骂裴厌,是在骂他。
蠢货。你这个蠢货。让你走你不走。让你别来你偏要来。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沈弱想回它一句,但意识太散了,像一把沙子,攥不住。他甚至分不清白狐的声音是真的在石室里响着,还是只存在于他即将消散的意识中。
又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整天。沈弱分不清了。
在裂缝的边缘,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他突然感受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是情绪。是从裂缝那头传来的,铺天盖地的、纯粹的情绪。
不是恶意。不是杀意。
是饥饿。
裂缝那头的混沌是活的。或者说,它正在变成活的。无数年的封印、无数年的压制、无数年被挡在门外,它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天地裂痕了。它有了意识,有了欲望,有了最原始的冲动。
它想吃。
而沈弱就是那道被端上桌的菜。
裂缝选了他。从他踏入北境的那一刻起,从他站在城墙上望向裂缝的那一刻起,裂缝就看见了他。
大乘期的修为,精纯的灵力,还有那缕藏在丹田深处的先天灵气。
对裂缝来说,这不是祭品。这是一顿大餐。
裴厌加的那些阵纹,不是什么祭阵。是锁。
是怕他跑了。
沈弱的意识在黑暗中飘着,忽然想通了这件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裴厌没有骗他。
从头到尾,裴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裂缝需要封上,只有他能封。他会活着走到北境,会把裂缝封上。之后他要死要活,随他。
裴厌只是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他没有说裂缝已经产生了意识。没有说封印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献祭。没有说主阵位的人从一开始就回不来。
没有说他加的那些阵纹不是什么辅助封印的阵法,而是一个困阵,专门用来困住坐在主阵位上的人,让他跑不掉,让他老老实实地被裂缝吃干抹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