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分发丹药,有人在搬运灵石,有人在给法器充能。所有人的动作都很快,脸色都很沉,没有人说话。
偶尔有人抬头看见沈弱,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
那种目光沈弱见过很多次。
是一种不带善意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工具能不能用,能用多久,用完之后怎么处理。他是裴厌带回来的,裴厌要杀的人,裴厌的工具。
沈弱没有在意。他穿过人群,走到城墙最东端的尽头。那里有一道向下的石阶,通往长城底部的地宫。
看守石阶的是两个老者,都是合体期的修为,一男一女,穿着沈弱不认得的门派服饰。他们看见沈弱走过来,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往两边让开了。
地宫很深。沈弱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越往下空气越潮湿,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气味。
墙壁上刻满了阵纹,有些在发光,有些已经暗了,像是一张被反复修补过无数次的渔网。
走到最底层,地宫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巨大的石室,足有百丈见方。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庞大的封印阵,阵纹密密麻麻地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棵倒伏的巨树,根系扎进了每一块城砖。
阵法的正中心,是一道裂缝。
不,不对。不是裂缝。是一个洞口。一个被撕开的口子,把现实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弱站在封印阵的边缘,看着那道裂缝。
离得近了,他能感觉到裂缝那头传来的气息。不是妖气,是更原始的东西,是混沌。是天地未开时的虚无。
裂缝的那一头,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那些妖物就是从那里来的,从虚无中孕育出来的,被本能驱使着要涌进这个有秩序的世界。
石室里不只有沈弱一个人。
封印阵的八个方位上各站着一个修士,都是大乘初期的修为,穿着不同颜色的法袍,闭着眼盘腿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悬浮着一件法器,源源不断地往封印阵中灌注灵力。
维持封印的不只是裴厌。还有这些人。一年又一年,一轮又一轮,用人命和修为堆出来的这道防线。
沈弱在主阵位上坐下来。
那是为封印者准备的位置,在阵法的正中心,裂缝的旁边。离裂缝越近,封印的效果越好,但反噬的风险也越大。从这个位置施法,一旦裂缝出现剧烈波动,封印者首当其冲。
裴厌没有让人把这个位置换过。
沈弱坐下来的时候,感觉屁股底下的石板是温热的。阵法一直在运转,一直在耗能,一直在等一个能把它真正激活的人。
白狐从他袖子里跳出来,蹲在阵法边缘,看着沈弱。
“你别进阵。”沈弱说,“这个阵法会抽灵力,你修为太低,扛不住。”
白狐没有动。
“出去等我。”沈弱又说了一遍。
白狐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站起来,踩着阵纹的缝隙往外走,走了十几步又回头看了沈弱一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沈弱冲它笑了笑。
“等我封完,带你去吃好吃的。城里有家铺子的桂花糕不错。”
白狐没有回应,转身走出了石室。
沈弱把裴厌送的法袍穿上了,把丹药和符箓在旁边摆好。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闭上眼睛,将神识缓缓沉入体内,感知自己现在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