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害怕,是怕。
“走吧。”沈弱先收回了目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裴厌站在原地,看着沈弱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沈弱走路的姿态还是一样的,不紧不慢,衣袂飘飘。但他的影子好像比刚才短了一些,短到裴厌踩上去的时候,觉得那只够得着脚尖。
裴厌快步追了上去,走到沈弱身边,和他并肩。
“师兄。”他歪着头看沈弱的侧脸。
“嗯。”
“你头发上有个虫子。”
沈弱偏头看了他一眼。
“骗你的。”裴厌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沈弱没有生气,也没有笑。他只是看了裴厌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裴厌读不懂的东西,像秋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凉。
裴厌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想说“我逗你玩的,你怎么不笑”,想说“沈弱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想说“你到底怎么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沈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地笑过了。
不是那种弯弯嘴角的笑,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笑,而是很久很久以前,在雪地里蹲下来为他撑伞时的那种笑。眉眼弯弯的,比雪光还亮堂,像冬天里突然开了朵不合时宜的花。
裴厌停下脚步。
沈弱也停了下来,转过头看他。
“怎么了?”
裴厌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脱口而出:“师兄,晚上我想吃你做的面。”
沈弱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嘴角,又从他的嘴角看回他的眼睛,像在确认什么。
“好。”沈弱说。
那天晚上的面,是裴厌吃过最难吃的一碗。
咸了。
沈弱很少失手,但那天他放盐的时候心不在焉,盐罐的盖子没盖好,一下子倒进去了小半罐。裴厌吃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但他没有吐出来,也没有抱怨,而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把那碗咸得发苦的面吃完了。
沈弱坐在对面,面前也放着一碗面,他尝了一口,顿了顿,然后放下筷子。
“咸了。”他说。
“还好。”裴厌嘴里塞着面条,含混不清地回答。
“倒了吧,我重新做。”
裴厌摇了摇头,把碗往怀里拢了拢,像是在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弱看着他的动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碗面推到了裴厌手边。
“这碗淡一些,换给你。”
裴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面条,眼神亮晶晶的:“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