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些东西”的时候,目光往林子深处扫了一眼。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偶尔被风吹动的树影。
但裴厌的眼神冷了下去,是一种沈弱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冷,不是后来那个裴厌的空洞和麻木,而是一种清醒的、锋利的、刻意压制住的杀意。
他在克制自己不去追问是谁把沈弱伤成这样的。
因为现在追问没有意义。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沈弱带离这里,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从沈弱腿边站了起来,四条腿绷得笔直,碧色的眼睛看看沈弱又看看裴厌,尾巴在身后犹犹豫豫地摇了半圈。
然后它做了一件连它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它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裴厌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一下他的靴子。
裴厌低头看了它一眼。
那只狐狸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瞳孔微微放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亲近,像是在说:我记得你,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我记得你以前不会伤害我们
裴厌没有蹲下去摸它。他只是看着小白,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重新把目光移回到沈弱身上。
“师兄,”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快要睡着的人,“我知道你累了。你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闭上眼睛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沈弱靠在树干上,后背的树皮粗糙得硌人,月光从头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觉得自己确实很累了,累到骨头都在发软,累到那些一直绷着的弦一根一根地断裂,累到不想再去想裴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为什么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现在要不起。
“裴厌。”他说。
“嗯。”
“你要是骗我,”沈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淡得几乎看不出来,“我就去一个你再也看不到,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沈弱在做赌注,在做一个站在悬崖边,随时会坠落的赌注。
上一次和裴厌走发生了什么他不想再想,他是相信他的裴小崽的,他想再给他一次机会,哪怕他也只剩这一次机会了。
裴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从骨头缝里窜出来的惊惶。
“师兄。”裴厌的声音哑了,哑到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你不会的。”
他说“你不会”,声音却像是说“别这样”。
沈弱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里映着裴厌的脸,映着那张脸上终于藏不住的慌乱和恐惧。
沈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多久没看到裴厌这样了。
他记不清了。
“我不会。”裴厌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低更低,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把沈弱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让那只冰凉的手覆上自己的面颊,“师兄,你看看我,我是裴厌,我不会骗你。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要你……”
话到这里突然断了。
裴厌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咬得很用力,用力到沈弱能看见那片薄唇上映出的浅浅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