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因为不想回答,是因为这个问题在他听来很奇怪。
就像问一条鱼为什么要活在水里,就像问一朵花为什么要朝着太阳开。
有些东西是没有为什么的,它们就是这样,它们只能是这样,它们从存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是这样。
但沈弱知道,程斩玥听不懂。
程斩玥什么都懂,他懂谋略,懂人心,懂如何让一个人生不如死,懂如何在千万种选择中找到最精准的那一个。
但他不懂这个。
他从来都不懂。
“为什么?”程斩玥又问。
“因为我不够好。”
沈弱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平静的、没有波澜的语调,像一面不会起风的湖。
但这句话本身太重了,重到连他自己都说得很吃力,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
程斩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始笑。
不是那种张扬的、放肆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笑,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沈弱听见了。
因为程斩玥笑的时候,他压在沈弱锁骨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种颤抖顺着骨骼传遍了沈弱的全身。
“不够好。”程斩玥重复了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珍贵的东西,舍不得咽下去又舍不得吐出来,“你说你不够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那种亢奋藏得很深,表面上依然是那种没有起伏的调子,但底层有什么东西在烧,在翻涌,在一点一点地腐蚀着那层冷静的壳。
“那你觉得,”程斩玥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贴着沈弱的太阳穴,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滑,滑过颧骨,滑过下颌,像是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的轮廓,“我够好吗?”
第139章我自己选的。
“我不知道。”沈弱偏过头,躲开了程斩玥的手指。动作不算大,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种拒绝的意思很明确,像一扇门没有砰地关上,只是轻轻地、不容置疑地合拢了。
程斩玥的手指悬在半空,保持那个姿势很久,才慢慢地收回来。
“你知道。”他说。
沈弱不说话了。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唇那道结痂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绷紧了,渗出一点很淡的血色。
他抿唇的时候有一种很孩子气的固执,和他那张清冷的脸不太搭,但正是这种不搭,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柄被擦拭得很干净、陈列在架子上供人观赏的剑。
程斩玥盯着那个抿紧的弧度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拇指抵住沈弱的下唇,轻轻往下压了一点。
“别咬。”他说,“伤口会裂开。”
沈弱僵住了。他真的越来越看不懂程斩玥了,他发现他师兄真的有病,病的还不轻。只是他还不知道病因。
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