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
很轻。
沈弱不需要看到那张脸也知道是谁。
那种清苦的冷香在他还离得很远的时候就飘进来了。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枯枝上,雪化了,枯枝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渍,风一吹,那股冷冽的、微苦的气息就散开了。
程斩玥。
沈弱的身体没有动。
没必要动,他灵力被封了,所以现在,在程斩玥面前,任何抵抗的姿态都是多余的。
脚步声停在他床边。
很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程斩玥身体散发出的那一层薄薄的热气,像一个看不见的、温暖的罩子,将他裹在里面。那股清苦的冷香在这个距离变得浓烈起来。
沈弱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脸朝外,正对着程斩玥站着的方向。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翳,像一块被磨砂了的玻璃,光线能透过去,但后面的东西你看不清。
它们总是微微失焦地落在某个方向,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有时候它们会准确地对准一个人站立的方向——就像现在,沈弱的脸微微扬起,那双向来没有焦点的眼睛精准地锁在程斩玥站的位置上。
程斩玥低下头,看着那双眼睛。
它们正对着他。
不是刚才沈弱刚醒来时那种茫然的、涣散的、不知道在看哪里的状态——它们现在找到了他。
那两块磨砂玻璃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一盏远处的灯,光不强,但你看得见它在亮。
“醒得比我想的要早。”
程斩玥的声音从沈弱头顶上方的位置落下来,不高不低,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情。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你睡得还好吗”。
沈弱没有回答。
一是不想和程斩玥讲话,二是喉咙太干了。
程斩玥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沈弱。
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沈弱现在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完全乱了,他的心跳不再有灵力去校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他听见程斩玥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没走远,他是走到房间的某个角落,瓷器和陶器碰撞的轻响,液体倒入容器中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折返。
一个杯子被递到他嘴边。
杯壁温热,不是滚烫。里面是什么液体?沈弱闻了闻,水,有一点药味,很淡,不是很苦的那种,是一种带着回甘的、像草根煮出来的水。
他没有犹豫。
灵力被锁了,归零剑不在身边,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他控制不了的速度往下坠。
每一分体力都是他仅存的货币,他需要用这些货币去做比“拒绝喝水”更重要的事情,毕竟他还有事没做,不想用伤害身体为筹码这种没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