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
不是他。不是“师兄”。不是程斩玥。是另一个人。一个他认识的人,一个他不算熟悉的人,一个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的人。
程斩玥慢慢直起身。
他退开了一点距离,低头看着沈弱的脸。沈弱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但已经没有声音了,只是偶尔发出一点极轻的气流声,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最后时刻忽明忽暗地闪烁。
那张苍白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表情,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彻底的空。
但就是这张什么都没写的脸,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喊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程斩玥的浅金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幽兰色的鬼火在他眼底跳动了一下,像一盏被风吹得晃了晃的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是假象,是冰层表面的平整,冰层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沸腾,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胸腔,撞得他的指甲发白。
他重新蹲下来,伸出手,把沈弱脸上那缕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很轻,甚至比之前更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一件借来的、要还的东西。
“你喊谁?”
他问。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水面上一丝褶皱都没有。
沈弱没有回答。
他已经彻底安静了,呼吸比刚才更浅,浅到几乎要消失在夜风里。那只搭在归零剑上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什么东西,又发现抓错了,只好松开。
第134章我不会将你让给任何人
程斩玥看着那只松开的手。
沈弱手指的关节泛着青白色,指腹上全是细小的裂口和血痂,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白天在枯树林里沾上的泥土。
这只手握过他的手腕,锁住过他全力一击。这只手也曾握过另一个人的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那段往事里。
独一。无二。仅此。一份。
程斩玥一直以为自己是沈弱生命中那个“不一样”的存在。不是因为他比谁强他比谁近,而是因为他是程斩玥——是那个沈弱小时候会红着耳朵尖喊“师兄”的人,是那个沈弱最不想让看见自己脆弱的人,是那个沈弱在最狼狈的时候也只会在面前无意中流露出依赖的人。
但现在沈弱在昏迷中喊出的不是他的名字。
是裴厌。
他当然知道裴厌。那个修斩情道的疯子,那个和他一样对沈弱虎视眈眈的猎人,他们追逐的是同一个猎物,盯上的是同一个人,甚至连那种不可理喻的、见不得光的执念都如出一辙。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原来只是其中之一。
程斩玥的手指还在沈弱的发间,没有收回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落在沈弱乌黑的发丝上,落在那缕被他拨到耳后的碎发上。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棱角,他的表情一半在光亮里,一半在阴影中。
幽兰色的鬼火从他的指尖渗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