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要赔偿!”这次,是那位父亲说话了,他双眼通红,满目悲愤,“我们要我们的孩子!”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夏峰只能道歉,只是此刻,道歉是最无力的回应。
林睿雅趁机把林欣予拉到人群之后,林欣予一边跌跌撞撞地走,一边回头,看见同样在人群后的苏佑容,她终于出声:“苏佑容……”
苏佑容也在看她,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选择视而不见。
“不许走!”见她要离开,那对父母拔高了声音:“你这个杀人凶手!”
“嗡——”
一阵耳鸣,林睿雅捂住了林欣予的耳朵:“不听,我们回家。”
……
“杀人凶手”这四个字,一直萦绕在林欣予的耳边。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已经见不到的人,就是那日鲜血飞溅的惨状,就是那对绝望的父母。
她想,他们说的大概是对的——她才是杀人凶手。
说到底,如果她不带黎子鸣去姬越遗迹,那之后的一切便都不会发生。黎子鸣也不会因此而死,至于那些死后才得来的荣誉,又有什么意义。
医生说,林欣予的身体还有待恢复,暂时让她住院观察,她便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间小病房里。只有林睿雅会来看她,每天都会带上一束新的鲜花放入花瓶。她也尝试过联系其他人,但是苏佑容不回她的消息,就连秦竹一也人间蒸发,她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般。
就这样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苏佑容终于回信息了。
“别再联系我了。”他说,“物零社现在很乱,黎子鸣没了,很多事情都很麻烦。”
林欣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再回复。
窗外已是深夜,安静得连蝉鸣都没有。她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却好像又看见苏佑容发来的那段话。
是啊,黎子鸣是天之骄子,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而自己不过是一个连家族血脉都带着不祥的怪物,为什么到头来,付出生命的会是黎子鸣?
在武城时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林欣予在那时便告诫自己,不能再把同伴卷入危险之中。可自己之后又做了什么?为了寻求血脉中的那点记忆,带着黎子鸣往麇妖的陵墓里闯,直到最后害死了他……
林欣予的身体不断打着寒战,她双手交叉抱住自己,汹涌的泪水再也压制不住。而不知何时,林睿雅已经带着一束新的鲜花,站在门口。
花香味徐徐飘入,萦绕鼻头,随后,一只温暖的手抚上她的头顶:“别哭了,都过去了。”
林睿雅说:“我们要向前看。”
“你要我怎么向前看!”林欣予猛地抬头,不知何时,双眸再度变为血红,“是我害死了他!是我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东西,害死了他!”
“他们说得都对,林家的血脉就是不祥之物!不、不,还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我……”
她情绪激动,越说越混乱,直到最后语塞,再也说不出话来。林睿雅却一点都不恼,仍然在安慰她:“跟这些都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
“是黎子鸣主动说要和你一起去的,不是吗?”
林欣予骤然抬头。
林睿雅接着说:“他是为了安格森,才要去姬越遗迹的。”
林欣予怔怔点头:“是这样没错。”
面前的人微微笑道:“那为何,又是你害死了他?”
“我……”
林欣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的泪水戛然而止。
她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周围的一切宛若静止,只有鲜花的香味还在弥漫。
林欣予站了起来,再一次质问:“你为什么会知道?”
“黎子鸣来找我的事,我谁都没有说过,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和他——”
那双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林睿雅的眼睛:“你是谁?”
面前的人不语,但她的面庞开始扭曲,变形,犹如被打碎的镜子,又慢慢重组,最后变成一张林欣予更熟悉的脸。
那是她自己的脸,只不过是黑色的瞳仁,没有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