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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时予走进屋内的时候,就看见隔着屏风那人穿着一身里衣,刚从床榻上起身来的样子,他目光一凝,正想要快步走过去,随即里头就一声重响,是东西打翻的声音。
“阿连勒纳?!”
卫时予见状就要冲上去,下一刻,阿连勒纳的身影却已经迅速从屏风内转出来,用手掌蒙住了他的眼。“晏如……?”
阿连勒纳有些始料未及,这位世子竟回来得这么快,不应该,竟比预计的时间还提早了十天。“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你如今成了什么样子!”卫时予气得一瞬抱住那手就要往上啃,事到如今那人竟然还要瞒他。“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他一瞬间拍掉那人手,却见阿连勒纳怔愣着迅速别过头去的模样,仓皇间卫时予只看到侧对着他的那半张脸是完好的,然而那鼻梁处却有攀爬着的黑色经络状一闪而过,卫时予瞳孔一缩,立即就要转去看阿连勒纳另外半张脸。
下一刻,却已被人推拒着转了一圈。
“晏如——”阿连勒纳阻拦道,“你不要闹。”
“我都已经知道了!”卫时予见状却更气恼了,“克瑟草的毒性祛除不掉了是不是?你这般躲着我又有什么用,我早晚都会知道的!”
阿连勒纳顿时眼神微深。“你说什么?”
“我全都知道了!”卫时予不甘道。
屏风遮挡着,狭小空间内,他们俩彼此纠缠着,风尘仆仆而来的世子连脸都没洗净,发间还沾着旷野的风沙,那嘴唇都起了皮,在阿连勒纳精心养护下的小世子从未有过这个样子的时候。
“你是为这个特地赶回来的?”阿连勒纳问他道。
“不然呢,你还想瞒我多久?”卫时予质问道,“你不许动!”
卫时予踮起脚尖来捧住阿连勒纳的脸,立时绕到阿连勒纳另外一边去看,他明显地感觉到那人的身子震了一震。
“晏如。”阿连勒纳有些无奈地僵住身子,“你算账也该有个度。”
“我怎么没度了?”
卫时予抬眼看去,才看见阿连勒纳的另外半张脸上,皮肤上细细的黑色经络纹已如网状般铺开,那经络纹甚至有些都渗到阿连勒纳的眼睛瞳孔里,毁了那只碧蓝色的眼睛,显得那半边脸有些可怖非常。
比之前卫时予在床榻上见过的样子,还要再可怖许多。
卫时予的手顿时僵住了,下一刻,他就感觉阿连勒纳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用力捏了捏,示意他放开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阿涣?”卫时予颤着嗓子问道,“从你开始蒙住我眼睛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吗?”
“这不是什么重要事,”阿连勒纳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下他的手腕道,“蒙你眼之前这脸就已经丑了,只是现在还要吓人一点罢了,这并不值得你日夜兼程地赶回来看。”
“……不对,你骗人。”卫时予见状追问道,“只是如此的话你没必要遮掩这么久,我方才进门时你刚才还躺在床上,阿涣,如今都要日上三竿了,你好端端的又为什么要躺在床上?”
“晏如。”阿连勒纳无奈喊他道,又摸了摸他发丝,“你太累了,该坐下来先歇歇的。”
“不……”
卫时予愣了会儿,随即一把扯开阿连勒纳的衣襟,那人定还有事瞒着他,克瑟草的毒性也绝不仅如此而已。
阿连勒纳来不及阻止,顿时被卫时予推得撞在屏风上闷哼了一声,皱起了眉头,只见那人从前健硕的胸膛,如今因为毒草的侵蚀显得体肤发黑干瘪。
那人原本有着不同寻常的双眼,有着最健硕的身躯,如同草原上的猛虎般无所畏惧,但如今因为毒草,眼睛毁了,身体也受到侵蚀,卫时予再低头看去,就看见阿连勒纳腰腹上抹着一层厚厚的草药。
他几乎难以遏制地浑身颤抖起来,他抬眼有些无助地看着阿连勒纳,又低下头,只觉得眼眶中有东西温热地涌了出来,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嗓音也颤抖着,几乎难辨出自己的声响。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这可是原本身材健硕的阿连勒纳,如今竟被毒草侵蚀到这个地步,这还是阿连勒纳吗?
“乖,晏如,”阿连勒纳见状,也只能轻轻将他揽入了怀中,“不看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这些天你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卫时予问道,“你为什么不说?阿连勒纳,你为什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