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泥地被踩得稀烂,到处是断箭和碎甲,还有没来得及抬走的尸体。
他跨过一具无头的躯干,靴子踩进一滩血里,滑了一下,李财在后面扶了他一把。
战况已经一边倒了。
北戎人的马瘫了大半,骑兵没了马,只能步战,被朝廷军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阿古拉越的帅旗倒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金线绣的鹰头糊满了泥。
天太黑了,火把不够亮,照不了多远。
彦珣之踮着脚,望了望,还是看不见厉天灏的影子。
他心里慌得不行。
突然,北戎阵中升起一朵烟花,绿色的,在夜空中炸开,那是投降的信号。
号角声停了,鼓声停了。
士兵们放下了武器,然后欢呼起来,有人把头盔抛向空中,有人抱着战友哭,有人跪在地上亲吻泥土。
彦珣之也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他往回走,站着营帐边等着厉天灏回来,等得焦心。
一拨一拨的士兵从他身边走过,带着满身的血和泥,扛着刀,牵着马,拖着俘虏。
可就是没有厉天灏。
直到大部分人都走了,火光暗了下来,他才看见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铠甲上全是血,黏在甲叶上,走一步就往下掉碎渣。
脸上也全是血,糊得看不清五官,只是那双上挑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是谁。
彦珣之跑过去,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不顾了,扑上去,手在厉天灏身上来回摸,激动的问道:“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哪里疼?”
他心里难受得要命,这人洁癖那么重,别人碰一下都要擦半天,现在浑身血污,肯定痛苦得不行。
厉天灏用手背擦了擦脸,血糊得更开了,可他笑了,笑容在火光下看着有点诡异,又有点疲惫:“朕无碍,朕想洗澡。”
厉天骁大步走过来,盔甲哗啦哗啦响。
他喘着气,大声道:“本王快累死了,本王想吃肉,喝酒,打了一整天,耗到现在才投降,真有他们的,陛下,这次一定要他们多给些好处,不然对不起本王这番辛苦!”
厉天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明天,办庆功宴,犒劳将士们,至于好处,让朕好好想想。”
厉天骁大笑,“好勒,多谢陛下,那臣就不打扰了,彦太医,照顾好陛下。”
他拍了拍彦珣之的肩膀,大笑着走了。
彦珣之搂住厉天灏的腰,没说话,脸靠在厉天灏肩膀上,一动不动。
厉天灏见他不说话,疑惑问道:“怎么了?今日为何不说话?”
彦珣之忍不住握紧厉天灏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带着鼻音:“我快疯了,你以后不要再上战场了,好不好?太危险了,我一直都在害怕…”
他喉咙一哽,酸酸涩涩,眼眶泛红。
他从没这么怕过,哪怕面对各种奇葩任务自己有生命危险也没有这般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