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领命借机敲打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将军到底做错了什么,引得圣上不快?
早朝之上定了几件大事,东南找到了玄铁矿,圣上下旨开矿锻铁,为大军重新整备;另有孔二姐在江南造水车之事,遇上罕见寒冬,河道结冰,圣上便指了工部的人亲自去江南协助。
下了朝,圣上额角疼的有些受不住,咬牙隐忍着,欲回寝殿让如幻施针。
书青匆匆从寝殿方向赶来:“陛下,武威郡王求见。”
圣上冷脸:“他不在府上闭门思过,求见朕做什么?不见,让他回去!”
书青一怔,轻声道:“……他说今日不见到您便不回去。”
圣上脸色一沉,刚要发火,拐过墙角,却遥遥看见了寝殿外头候着的萧元戟。他背后是漫天飞雪,雾蒙蒙的天拢住宫中巍峨楼宇,这人却如一柄剑,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寒风凛冽却岿然不动。
圣上脚步不停,越过他走了进去,对书青说:“朕要休息,若有人觐见只管打发回去。其他的,便随他等着。”
书青回头瞧了一眼门口垂着脸的萧元戟,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是。”
今日早朝未下,萧元戟便来这里候着,听说是前朝被圣上斥责了。
见了她之后,又问了几句长公主的事情,观面色颇为憔悴……这是还放不下“长公主”吧。书青瞧着他,心里有些同情。
如幻从里间过来,一眼瞧见站在门口,如武神守门一般的萧元戟,用旁人也能清晰听见的声音同书青商量:“这副针不行,劳烦姑姑替我换一套吧。陛下头疼得厉害,细针不管用。”
书青道了声是,片刻后端着一副新的银针进来。
路过萧元戟身边时,男人视线在银针上顿了顿。
银针如麦芒粗细,比粗糙马尾要粗上一圈,能想见扎在身上会是如何刺痛。
陛下……要用这个?
萧元戟喉头滚动一下。
远处宫人正在扫丹墀上新落的雪,扫帚擦在地面上的声音本是微不足道、无人在意,这会儿却像扫在萧元戟耳旁一样,令他额角突突直跳。
萧元戟忽然想起他去往东南之前,亡妻中的那毒……还有京中众人,乃至都虞侯都曾说,亲眼看到过长公主“尸身”。
武威郡王低头瞧着脚边高高的红漆门槛,脸色逐渐比外头纷飞的大雪还冷。
约莫过了两刻钟,如幻才亲自端着银针出来,路过萧元戟时略一点头:“将军,陛下传您进去。”
萧元戟低头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摆,沉默着迈步。
圣上屋中摆设还与之前一般。
祁明景依靠在塌边,听见萧元戟脚步跨过门槛,渐轻。越是靠近,反而越是消失不见。
让人想起狩猎时候潜伏的野兽。
莫名心慌,祁明景一皱眉,当即说道:“站住。就站在那里。”
萧元戟依言止步。圣上侧头,通过影子朦胧大小,估摸着萧元戟大抵停在屏风三尺外。
这样远的距离,还隔着屏风,圣上却总觉得,对方视线仿佛穿透了屏风,钉在他身上。
“说吧,什么事情非要见朕。”祁明景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摸了摸耳后的痕迹。今早看红痕还在,且颜色比昨夜更深了。
屏风后头,萧元戟沉默了片刻,难辨情绪。只是嗓音如同拉满的弓弦:“臣……来请罪。亡妻故去,臣实在难以释怀,岳大人不忍臣消沉,这才带臣去了揽星榭。”
不等圣上开口,萧元戟又平静道:“可那满座美人,浓妆艳抹俗不可耐,不及亡妻千之一二。陛下,臣斗胆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陛下开恩。”
屏风后头,祁明景沉默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