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涂完药、重新裹好纱布,萧元戟被洞口灌进来的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已是满头大汗。
大抵是被涂药动作疼醒,萧元戟一转身,发现新帝靠在石头上,不知安静地看了他多久。
满脸病容,单薄却从容,仿佛是用一脊玉骨撑着肩上的江山社稷。
“爱卿处理这些倒是趁手。”
萧元戟:“臣出身行伍,略懂一点。”
想起他的身世,圣上了然颔首,“爱卿参军时年岁多大?”
萧元戟:“十一。”
闻言,圣上勾唇,带着点讶异:“朕竟不知,军中竟然还收十一稚童。”
“臣从杂役做起的。西北鞑靼来犯,朝中迟迟不送粮,臣初入军中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大军河边捞鱼、跟着去鞑靼营中偷羊。”
圣上笑意瞬间淡了。
从西北到东南,泰羲帝在位时战线绵长,却连最基本的粮草供给都无法保障。
东南那边,高守业背后有自己暗中用京中产业买粮送去,那西北呢?身为主将的萧元戟,又是凭着多少不要命的拼杀,才在缺粮少饷的绝境里,打出了那般漂亮的胜仗?
山洞中响起一声幽幽叹息,“愿教四海无烽燧,常使黎民享岁丰。”圣上轻声道,“爱卿,边关兵士的血,不会白流。”
萧元戟望着面前柴火,不置可否。
两人在山洞中度过一晚,次日凌晨,天边刚出现一丝晨曦时。便听闻山中马蹄阵阵,肃穆整齐的甲胄摩擦声在林中由远及近。
萧元戟本靠墙按剑闭目休息,听见这动静,当即睁开眼,“锃”的一声拔出宝剑,挡在了洞口。
山风吹进来,被锋利剑刃撞碎时,发出轻微轰鸣。他回头看了一眼,新帝背对已然熄灭的篝火卧在地上,这样大的动静也没有惊扰他半分。
显然仍是高烧未退,昏沉睡着。
萧元戟神情凝重。
眼下只能期望是禁卫来了,否则即便是他,也没有把握在重兵追杀之下,带着一个高烧无知无觉的人逃出生天。
马蹄声停在山洞不远处,听得见有人整齐下马而来。
萧元戟握紧剑柄,便见项卓径撩开藤蔓进了山洞之中,瞥见角落还有一人持剑而立,当即惊喝道:“谁?!”
禁卫军自他身后冲了进来,瞧见是萧元戟,两边才放下剑拔弩张,项卓匆匆一拱手,直奔新帝而去。
“陛下,陛下。”项卓单膝点地,小声唤道,满脸担忧焦急。
随后如幻也从外头匆匆进来,一只手臂缠着白纱,上头渗着血。他探了探新帝脉搏,脸色沉沉:“项侍卫,快将陛下扶起送入马车。”
项卓心中一沉,看着蜷缩起来的新帝,将人胳膊往肩膀上一架——
手中却忽然一空。
只见萧元戟已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沉声道:“陛下崴了脚,经不得磕碰。马车在何处?”
项卓抿唇,脸色并不好看,瞧着颊边烧得通红的圣上:“就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