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结束,祁明景留宁王、书安在宫中用膳,席间,宁王始终只夹自己面前的饭菜,显得有些拘谨。
祁明景唤过一旁侍立的如幻:“去让御书房弄做皇叔爱吃的点心来。”
宁王连忙抬头,笑着说道:“陛下,不必麻烦了,这些菜臣都爱吃。”
书安明日便要出发去考察商路,今日也被新帝破格被赐座。
她瞥了一眼宁王跟前的那些饭菜,适时笑着开口道:“陛下,王爷从前贪嘴爱吃点心,便是娘娘也头疼他不好生用膳呢。好在王爷过去爱吃奴婢做的点心,陛下不必担心,一会儿奴婢就让云酥里把王爷从前就爱吃的那几样,装好送到王府去。”
宁王一窘,耳廓都泛着淡淡地被揭短的红,连忙求饶:“书安姐姐——本王唤你一声姐姐,你快别在陛下面前说这些事情了。”
祁明景还是第一次见宁王露出这般少年气的羞窘神色,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摇摇头:“几盒如何够?皇叔爱吃的那几样,以后每隔三五日就往他府上送上一盒,从朕的私库走。”
宁王连忙拱手:“臣多谢陛下赏赐。”
一顿饭用完,新帝仍是进的不多,宁王和书安轮流劝了几句,见他实在没胃口,这才告退。
出了宫门,书安于宁王并肩走着,看了一眼无意间皱起眉的宁王,叹了口气:“王爷,陛下看得出来。”
宁王不知神游何处,闻言视线才视线聚焦,落在书安脸上,下意识问道:“什么?”
书安望向面前,视线尽头是大祁皇宫宽阔的十六马车车道。皇宫正门巍峨矗立,朱红宫门配鎏金铜钉,仅有帝王车架方能通行。
她叹了口气:“您待陛下前后的不同,连奴婢都看出来了,何况是陛下。”
宁王一怔,锁眉沉默,不知如何应答。
还是皇子时,他就是兄弟们当中最不善权术的一个。他自认生性愚钝,靠着阿姐护了那段时间才能成功长大,加之后来出了那样的变故,他从来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心思。
为阿姐报仇、助她的血脉登基,他义不容辞,可他……确实没有多少野心。
自圣上登基以来,雷霆手腕有目共睹,又屡屡对他委以重任,平心而论,除了感激,他也颇为惶恐,亦不知该如何自处。
皇家之中,兄弟尚能手足相残、夫妻也会反目,何况他与陛下,只是叔侄而已。
过去他也有过助长公主登基的想法,可登基之后该当如何,他全然一片空白。
书安见他始终只字不言,忽然侧身屈膝,浅浅行了一礼:“是奴婢妄言了,若有失礼之处,还望王爷海涵,不要怪罪。王爷,奴婢先行告退——”
她刚转身,却听身后宁王有些急促地开了口:“书安姑娘!”
见她轻轻投来视线,宁王才微微垂了头,声音低落茫然:“本王……我没有怪罪的意思。我只是不知如何回答。若我说,我本无心朝堂、无心权术——你信吗?”
-
程家之事告一段落,新帝给萧元戟为首的,从东南回来的武将批了假,准他们休憩十日再归朝。
萧元戟拿着旨意,特意向兵部告了病假,这几日既没有上朝,也不曾去京营练兵。
当都虞侯拎着两坛酒从大门里摇摇摆摆走进来时,便见三日不见、怎么请也请不到的人正打着赤膊,亲自在墙角底下挖渠。
他呆愣原地,咋舌道:“怎么了这是?咱们将军府上已经穷到请不起工匠了吗?怎么还劳动您堂堂武威郡王亲自挖渠?!”
水渠在树下,阳光斑驳,照在萧元戟蜜色布满汗珠的背脊、胸膛之上。汗珠顺着贲张的肌肉线条滚落,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萧元戟直起身,一眼看见他手里的酒,挑了挑眉:“山河醉?你不怕老侯爷发现,再将你屁股揍开花?”
方宴仰头哈哈大笑:“不怕!你是不知道,我如今搬出你的名号来有多好使!我直说这酒我要拿来与你喝,家父二话不说就让人取了两坛出来!!”
因着是直臣、忠臣,身为文官清流的萧家父亲、祖父,过去在朝中颇有威望。这些日子萧家洗刷冤屈之后,也有些过去同萧家有交集的人递来拜帖求见,是萧元戟一一拒绝。
说起这个,都虞侯往前走了两步,伸手一甩——
两个酒瓮在半空中翻转,瓮口上系着的红绳翻飞,稳稳落在萧元戟青筋鼓起的手里。
方宴眨眼间窜到他跟前,抬手把萧元戟脖子一揽:“将军!今日不在军中,我可就直说了——你小子藏得够深,连我都没有告诉!我说你为什么当初就要买这宅子呢!太不仗义,今天必须把这两坛酒喝完,不然不算完!”
说着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拍到一手汗之后,皱着一张脸往后退,抬手往萧元戟挂到树枝上的外袍上擦,“行了,你快去收拾一下,我直接去里头等你。”
这日下午,一坛山河醉没多久就见了底。
这酒是军中酿造的烈酒,寻常人一碗就倒,方宴在军中酒量已算了得,可陪萧元戟喝完整整一坛之后,已经醉得眼神发直,嘟嘟哝哝地拿手点他:“萧将军……好兄弟,当初在西北,背着我爹投奔军中……跟着你出生入死……我敬你是条汉子。但是……情深不寿,你……要想开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