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住那柄已经彻底卷刃的霁雪刀,拍拍秦崧:“哭什么,将军。”
秦崧眼底猩红:“我要杀光这帮鞑子!”
他明白这不是哭的时候,旋即定神,捞起莫狄滚远的人头,高举着吼道:“莫狄已死,还不快降!”
残余的浑勒王军听不懂他在吼什么,但看得懂人头,顿时溃乱四散。
衍军趁机三面合围,追杀乱军,但他们毕竟区区两千人,杀红了眼,仍叫数百王军逃出王庭。
谢执借刀鞘支撑上身,冷眼注视溃逃的马蹄卷起尘沙,汇入茫茫大漠。
“不急……”他接过秦崧搜出的单于金玺,无声动了动唇,“几天后见。”
第116章死战
秦崧收拢余兵,在大漠中临时扎营。
三千精骑,余者不足千人。但一举击溃浑勒王庭,剿灭数倍于己的浑勒王军,战果不可谓不惊人。士卒们疲惫之余,士气还算昂扬。
此刻最笑不出来的,倒是秦崧。
主帅营帐借“议事”为由,门户紧闭,里头充斥着草药味与血腥味。
帐中三人一坐两站,秦崧急得团团转,又不能取代军医,只好嘴上干着急,不住地替谢执倒吸冷气。
谢执两只耳朵环绕收听“嘶嘶”声,实在是哭笑不得,从紧咬的牙关挤出几个字:“秦兄,你不如出去……呃!”
军医一撬他左肩深埋的箭镞,谢执眼前炸开一片黑雾,冷汗唰地浸透额发。
秦崧眼圈都红了:“我对不起将军托付!不仅带走两千人,还占了便宜从后方趁虚而入,这样都没及时赶到,我……”
谢执听得嗡嗡,痛得昏昏,开口想骂,又一口气窒在胸口,被迫咬紧了军医递来的棉布。
随行军医的手法堪比驯马,利落归利落,凶残也是真凶残,一口气撬出箭头,剜去烂肉,用烈酒冲净创口,敷上仅有的金疮药,谢执眼前还未恢复清明,左肩已被布条缠好。
酒混合冷汗如雨而下,谢执上身湿透,脸色惨淡如帐外飞雪,白得吓人。
军医呼出一口气,见他眼睫颤抖着睁开,当即毫不留情地转向左腿,三指捏住踝骨关节。
谢执刚神智清醒,又是一声闷哼。
秦崧脱口而出:“杀猪呢!谢将军都这样了,你能不能轻点儿?!”
军医沉浸在思索中,皱眉继续检查一番,摊手退开两步。
“现下没有药,旧伤我无能为力。话说回来,再这么糟蹋下去,除非菩萨赐净露,不然以后别想下地了。”
谢执觉得他手法残暴倒罢了,说话才是真不解风情,句句奔着气哭秦小将军去。
他一个伤员,还要打起精神和稀泥,真是天可怜见。
“行了。”他右手挡住秦崧,左臂动弹不得,只好口头对军医道,“多谢。”
军医点点头,把煎好的止痛当归散倒入碗中,起身退出帅帐。
此次奔袭但求速战,他们辎重精简,仅带必要的轮换马匹、粮草、兵器等物,伤药极其有限。唯一“累赘”的,只有那几只夹层填充爆炸材料的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