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轩樾盯着二人交握的双手僵了片刻,鼻翼微张,出人意料地无声一笑,“什么‘我碰到尸体,尸体立刻化为灰烬’,其实是宫里以讹传讹的谣言。”
谢执措手不及,惊愕地对上他移回来的视线,听见他轻飘飘续道:“我刚看到她,还没来得及靠近,一块房顶掉下来,把她的脖子砸断了,头滚过来,正好停在我脚边,把那帮宫女吓坏了。”
宁轩樾平静地说完,趁谢执失神,成功把手抽了出去。
谢执的手僵在半空,将落未落时,坡底传来一声马嘶。
被撂在陈府的江淮澍刚收拾完烂摊子,又接到手下报信,忙马不停蹄地赶到此处,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张大嘴。
“这是怎么了?!”
没一个人理他。崔毓魂不守舍,谢执盯着宁轩樾,宁轩樾一动不动,沉默地凝视焦黑一片的祠堂。
过了一会儿,他冷不丁冒出一句,“起火了。”
“我倒是还没瞎……”
江淮澍嘟囔,总觉得他这损友有点不太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正琢磨着,终于有禁军上前解围,将方才的情况一一禀报。
江淮澍听得直皱眉,打量一圈周遭,见禁军都毫发无伤,暗中冷笑一声。
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他们的心思。
他压下一肚子火气,表面和颜悦色道:“真是有劳各位,回去我定向皇上请赏。”
禁军顿时喜笑颜开,在江淮澍指挥下将捆成粽子的陈烨丟上马背,驮回陈府严加看管。
被大火烧红的夜色随火势一起黯淡下去,天际逐渐泛起灰白。微弱的天光从坡顶流淌至来路,等一行人终于回到住处,天已破晓。
尘埃暂时落定,谢执心中却喧嚣未歇。
宁轩樾的手在他掌心那一颤,犹如一道闸门打开,书房夹层内的旧信、怀中的白玉私印、扬州夜色里的面具纷纷从回忆中倾泻而出。
从扬州到京城、从青楼到朝堂、从端王府到兰恩寺,宁轩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诸般面相终于层叠交映在一处,随着这一颤而泄露出一丝端倪。
“宁轩樾!”
尖利的叫嚷打断谢执的思绪。陈烨在马背上颠簸一路,硬生生被颠醒过来,睁眼便见宁轩樾出现在眼前,顿时发疯似地挣扎起来。
“宁轩樾你不得好死!不等你回京,你私囤军械的消息就会传进皇上耳朵里!黄袍加身,哈哈,做你的春秋大梦——”
禁军堵住他的嘴。陈烨不甘心地呜呜乱吠,眼神淬毒般钉向宁轩樾。
宁轩樾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情绪,走近两步,鼻腔里轻哼一声,“陈大人,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陈烨不明所以。
宁轩樾没有解释的意思,收回视线,嘱咐这批禁军的小统领,“路上警惕点,别让他被人杀了。”
闻言陈烨噎得噤声,随即更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那团破布竟真叫他给吐了出来。
“什么叫被人杀了?要杀我的不是你吗?宁轩樾!你什么意……”
禁军不堪其扰,得宁轩樾默许,一棍子又把人打晕了。
陈烨心里那点小九九简直太好猜了。他一面和宁轩樾谈合作,寻找除陈家以外的助力,一面又拿宁轩樾当垫背,倘若事情败露,染指军事的亲王,可不正是最好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