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明熙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进了正厅。
正厅里,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与外头的阴冷判若两个世界。
林县令正歪在椅子上喝茶,身边站着师爷和两个衙役。
见进来的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林县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慢慢放下茶盏,嘴角挂上一丝不以为意的笑。
“这位小公子,不知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聂明熙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林县令,在下听闻青石镇近日粮荒,百姓买不到粮食,特来问问情况。”
林县令挑了挑眉,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咸不淡:“哦?小公子是从哪里来的?这青石镇的事,不劳外人操心。朝廷的赈灾粮已经在路上了,过几日便到。”
“过几日?”聂明熙往前走了一步,“可我听百姓说,赈灾粮半个月前就该到了。而且镇上粮店明明有粮,却不卖给百姓,反倒往外面运。林县令可知此事?”
林县令的笑容淡了一些,眼底闪过一丝警觉。
他重新打量了聂明熙一眼——少年穿着虽不算华贵,但气度不似寻常人家。
远处还站着几个人,隐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看不清面目。
“小公子究竟是哪家的?”林县令的语气微微沉了下来,“本官身为青石县令,自会为百姓做主。你一个毛头小子,深更半夜闯进县衙,追问朝廷赈灾之事——本官倒想问问,你凭什么?”
正厅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师爷悄悄往林县令身边挪了半步,两个衙役的手也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聂明熙知道不能再绕弯子了。他挺直腰背,一字一句道:“我乃聿王世子,聂明熙。奉摄政王之命,巡查地方。”
林县令的脸色变了一瞬。
他的手慢慢缩回袖中,目光在聂明熙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辨认这话的真假。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干巴巴的,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
“世子?……”他往聂明熙身后看了看——那几个人影立在暗处,一动不动,看不清面目,也没人上前行礼或说话。
林县令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聿王世子,他没见过,也没听说最近有世子巡查地方。
若真是世子,怎么会就带这几个人?身后那几位一言不发,连礼都不行,哪有这样的排场?
若是假的……
他往门口瞟了一眼——门还开着,外头黑漆漆的,只有檐下的灯笼在风里晃。
他的目光又回到聂明熙脸上。少年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但他注意到,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着袖口,像是在紧张。
林县令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装的。
他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漫不经心:“世子殿下?可有凭证?”
聂明熙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托在掌中,亮给他看。
令牌是聿王府的,乌木镶银,正面刻着一个“聿”字,背面是“明熙”二字。烛火下,银纹微微发亮。
林县令的目光在那块令牌上停了一瞬。他看清了上面的刻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乌木镶银,那是宗室亲王的规制,仿不来的。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脸上堆起一层敷衍的笑,身子却纹丝不动地黏在椅子上,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
“原来是世子殿下大驾光临。”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下官有失远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