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笑容纹丝不动,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说最近在旧宅住得还习惯,说宁静绣了一幅牡丹,说宁远的功课又进步了。
聂沉州听着,偶尔应一声。
说着说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头有点沉。
不是那种困倦的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软。
他放下茶盏,想站起身。
腿却使不上劲。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只沾了一沾唇,药效竟如此之烈。
老太太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纱。
他抬起头,看向老太太。
那张慈祥的脸上,笑容还是那么温和。
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聂沉州心里忽然一片清明。
“外祖母。”他开口,声音已经有点涩了。
老太太看着他,笑着问:“怎么了?”
聂沉州没再说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笑脸,然后闭上了眼睛。
老太太看着他那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知道这是在冒险。若不这么做,宁家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这药很烈,是她费尽心思才弄到的,专门针对有内力的人——沉州内力深厚,寻常迷药对他无用,只有这个才行。
沉州心里早没了宁家,她递了多少帖子,他只当没看见。再拖下去,宁静的年纪也等不起了。
这是最后一搏。
“静儿。”
宁静从屏风后走出来,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她看了祖母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什么。
“扶你表哥去后面休息。”
宁静咬了咬唇,走上前,伸手扶住聂沉州的胳膊。
他还有意识,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宁静踉跄了一下,咬着牙稳住身形,吃力地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后院走去。
老太太坐在正厅里,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宁远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脸色发白。
“祖母……”他小声开口。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重,宁远却闭上了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王府。
一个时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