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个奇葩。”阿宓把她摁回去,“好了,你快睡罢。宫娥还会有奇货?”
灵央有些失望,追问:“你怎么都不支持我啊?你就不能对我有些期待吗?”
阿宓忍不住笑了:“你可拉倒罢。我也不求你飞黄腾达,你老实做人不惹事,就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期待了。好了,睡吧。”
灵央躺下,月光依旧照在她的脸,而她的眼睛依旧在月光泛着明亮的光,灵光骤然在脑海炸现,她猛然坐起,将身爬下榻,点起铜灯,小小一盏的红色火苗在豆油的滋润下渐渐舒展身体,灵央一手拿着铜灯,一手从床榻下拉出箱子,铜灯之上小小一团的火焰光芒,如潮水一般在铺展蔓延开来,拂亮书箱书简之上所刻的囊中之物,灵央把书简拨到一边,将一卷压箱底的羊皮纸取了出来。
灵央把铜灯放到桌案上,把羊皮纸展开,埋头作图,过了半个时辰,灵央实在是有些睁不开眼睛,她突然想来杯咖啡,但惊觉咖啡还没传进来,遂以实现阶级跨越的梦想强撑清醒继续作图。
灵央苦苦坚持,忽然全身如释重负,头脑瞬间清醒,周身疲惫无影无踪。
还得是我,不用头悬梁锥刺股,凭借坚强的意志便可以清晰。
灵央被自己的坚强意志感动到了。
灵央摇了摇头,想要继续提笔画图,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的羊皮纸早不见了踪影。
不是,她刚画了一个小时的图呢?
“我的图呢?”
灵央钻到桌案地下去苦苦搜寻,突然一声筝音乍响,激越如金戈相击。灵央猛然抬头,一头撞在桌子上。
啊,她的头。
灵央抱头,小心翼翼地从桌案底下钻了出来。
谁这么可恶,大半夜弹琴,弹得好听也不行啊。
她循声看去,只见寝室早已不见了踪影,幽幽凉风吹拂而过,红灯笼随风摇晃,投下的阴影宛若涌动的潮水一般摇晃在微凉夜色中。
灵央猛回头,只见秦王政正在殿前廊下抚秦筝,秦筝七弦,所奏之音,激越悲怆,大有兵争之象,秋夜寒凉,沉沉秦筝回响,无端摄人心魄,灵央驻足,遥遥望着。
筝声忽止,灵央也骤然清醒。
靠,原来她不是清醒了,是睡着了。不行啊,她还没画完呢,放谁鸽子也不能放未来上司的鸽子。
灵央转身就走。
“何故遽行?”
秦王政缓缓抬起眼来。墨发未束,披散在玄色丝衣上,衬得那张脸比雪还冷。廊外的月光从檐角漏下来,一半落在他眉骨上,一半落在她裙裾边。
怎么比她还鬼气。
“小女子恐见厌于君上。”
灵央以袖遮面,作难过状。
“我厌弃你,非一日而起,也不差这一日。”
说话真好听。
可她脚却踩在进退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上。美人跑不了,但若是给未来上司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就得不偿失。可他的声音拽住她。她后退,回头,再退,再回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还在原处,像悬于凉夜里的两颗星子,不移不动,不生不灭。
秦王政起身,拾阶而下,他轻盈如烟走过二人之间的屏障,而她不断退缩的影子落在他的漆黑的瞳仁里,宛若点漆一般在发光。
灵央步步后退,秦王政步步紧逼,直到退无可退,她回头一看,原来是撞上了树干,一瞬,花如雨倾。
她再回头,秦王政已近在身前,她只能直面着秦王不可抗拒的目光,使出自己的一贯打法:“君上这幅不可一世的样子,可真讨人喜欢。”
秦王政淡淡笑了起来,他的手撑着树干之上,垂首看着灵央:“是吗?”
她知道秦王政今朝怀有反攻之意,盈盈冷笑起来,她的指尖轻轻刮过他胸前象征最高王命的玉佩,以示冒犯。
“君上不怕我再冒犯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