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量只比正常说话高了大约百分之十五,但那个声音自带的穿透力和指向性让草坪上至少八成的人在三秒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望向了声音的来源。
欧阳晓晓站在U字桌的右端,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的存在感比坐着的时候又放大了一个量级,身高加上那双裸色坡跟凉鞋的增幅,整个人在人群中高出了大部分母亲半个头,冰灰色衬衫裙的面料在站立后因为重力重新分配了垂坠方式,胸前的两个弧面因为面料的下垂而比坐姿时更加清晰地勾勒出了底下的轮廓和体积,腰线以下裙摆顺着臀部的弧度向外展开后又自然收拢到膝盖附近,那个展开的幅度所暗示的臀围数据让苏逸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得出了一个让他短暂失焦零点二秒的数字。
右手端着半杯不知道什么饮料,举到了肩膀的高度,不是敬酒的姿势,更像是一种不经意的、“我正好手里端着杯子就举一下”的随意动作,但效果等同于一个无声的“请注意”信号。
“上个月业委会开会的时候讨论了一下小区的安保问题。”欧阳晓晓的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和天气一样日常的事情,“最近浦西好几个小区都发生了入室盗窃的案件,虽然咱们和花园还没出过这种事,但是防患于未然嘛。”
“是啊,我上次在业主群里看到了通报。”一位没被苏逸攻略过的母亲接话道。
“对,那个通报就是我发的。”欧阳晓晓微微点了下头,“物业那边做了一次全面的安保审查,发现咱们小区现有的监控系统存在不少盲点,A栋东侧的消防通道完全没有覆盖,B栋地下车库的西北角只有一个摄像头而且角度有偏差,C栋和D栋之间那条连廊的照明也不够。”
“这些问题物业之前怎么不处理?”赵香兰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美容院老板社交式的热络,“我们每个月交那么多物业费呢。”
“所以现在处理嘛。”欧阳晓晓微笑着看了赵香兰一眼,“我已经跟物业谈好了方案,从八月十五号开始,全面升级安保系统,主要做三件事。”
举着杯子的手换了一个角度,食指从杯壁上竖起来,像是在做一个简短的汇报演示。
“第一件,增设十五个高清摄像头,补齐所有盲点区域,包括各栋的消防通道、地下车库死角、花园小径的几个拐弯处,还有东门和北门的人行通道。”
“十五个?那得不少钱吧。”一个在场的父亲问。
“费用从公共维修基金里出,业委会已经审批过了,不需要各户额外分摊。”欧阳晓晓回答得干脆利落。
“第二件,地下车库的门禁系统升级为人脸识别加车牌双重认证,原来那种刷卡的淘汰掉。”
“早该换了,那个刷卡机我上次卡了三次都刷不过。”林美娇插了一句,语气一如既往地爽朗。
“第三件。”欧阳晓晓的视线从左到右缓缓地扫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这一扫的速度很均匀,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的时间几乎完全相等,没有偏重任何一个人,“建议各户自行安装智能门铃,现在市面上的智能门铃功能都很成熟了,有人按铃就自动录像,还能远程查看,我家上个月装了一个,挺方便的,这个不是强制的,是建议,各家根据自己情况决定。”
说完,放下了举着的杯子,喝了一口。
“说完了?就这三件?”李明从花坛边上回头喊了一句。
“就这三件,耽误大家一分钟。”欧阳晓晓笑了笑,语气恢复了闲聊的松弛度,“继续收拾吧,天快黑了。”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大部分都是“挺好的”“早就该弄了”“智能门铃什么牌子好用”之类的正面反应。
苏逸站在烧烤架旁边,离U字桌大约十米的位置。
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纸杯,杯壁已经被捏扁了一半,是刚才无意识捏的。
十五个高清摄像头。
盲点补位。
消防通道、地下车库、花园小径拐弯处、东门和北门人行通道。
这些信息在脑中像一张网一样铺开,覆盖在和花园小区的平面图上,和自己过去四个月里进出各栋楼的路线一一比对。
B栋1802是李悠的家,苏逸从B栋东侧消防通道进出过至少三次。
地下车库的西北角,是苏逸从A栋1603赵香兰家出来后绕行到自家楼栋的快捷通道。
C栋和D栋之间的连廊,是苏逸去D栋901林美娇家时避开正门大堂监控的替代路线。
十五个摄像头。
补齐所有盲点。
一种计算在脑中高速运转:这些摄像头如果装好,过去四个月里使用过的进出路线有多少条会暴露在镜头覆盖范围内?
答案在零点五秒内出来了。
至少四条。
还有智能门铃。
“建议各户自行安装”,如果李悠装了,如果王璐装了,如果任何一位已沦陷的母亲在她们的家门口装了一个带录像功能的智能门铃,那么苏逸每一次按下那扇门的门铃的瞬间,都会被高清记录下来,时间、日期、面部特征,全部留档。
当然,理性地分析,这些措施的表面理由完全站得住脚,最近浦西确实有入室盗窃的案件报道,小区安保升级是一个合理的、甚至值得赞赏的业委会决策,十五个摄像头不是针对苏逸的,智能门铃不是针对苏逸的,人脸识别车库门禁不是针对苏逸的。
它们针对的是“所有安全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