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
“但是,”苏逸的声音压低了,不是示弱,是一种更具穿透力的低频,“如果这张截图不是交给司法机关,而是发到锦城地产的内部邮件组里呢?或者发到您的合作伙伴的手机上?或者发到行业媒体的爆料邮箱里?”
吴雪芹的呼吸停了一拍。
苏逸继续说,语速不变,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定理:“鉴定需要三天。但传播只需要三秒。三秒钟,截图就会出现在所有人的屏幕上。然后会发生什么?您的同事会在茶水间讨论,您的竞争对手会在董事会上提出质疑,您的客户会重新评估和锦城的合作风险。等三天后鉴定结果出来证明是伪造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辟谣的传播速度永远追不上谣言,这个道理,吴总比我懂。”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工地的方向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大概是什么设备被风吹倒了。
吴雪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直直地盯着苏逸的眼睛。
“你到底想要什么?”
声音很低,很稳,但底下有一层极薄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颤动。不是恐惧。是一种被逼到必须重新评估局面的紧迫感。
苏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把手机屏幕翻到了第三张截图:那段模拟的微信聊天记录。
“还有这个。”
吴雪芹低头看了一眼。
“材料款走完了,尾款什么时候到?月底之前,别催。”苏逸念出了屏幕上的文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这段对话当然也是假的。但配合前面那张截图一起看…吴总,您觉得一个普通人会怎么理解?”
吴雪芹的下颌肌肉绷紧了。
从太阳穴到下巴的那条咬肌线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她的脸颊侧面画了一道棱角分明的阴影。
“你在威胁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在给您看一些东西。”苏逸收回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手掌里。“至于这些东西会不会被其他人看到,取决于接下来我们的对话。”
“对话?”吴雪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音,介于冷笑和嗤鼻之间。
“你一个高中生,跑到我的工地上,拿着一堆伪造的东西,跟我说对话?”
“吴总,”苏逸的微笑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从“礼貌”变成了“坦率”,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您刚才说助理半小时后会来。但您的助理今天下午在公司处理一个合同纠纷,走不开。您是一个人开车来的,车停在大门外第三个车位上,银灰色的奔驰GLE,车牌尾号739。”
吴雪芹的嘴唇分开了一毫米,然后又合上了。
“工地午休到两点半,现在保安刚换班,下一次巡逻是四点整。样板间没有监控,门窗隔音效果很好。”苏逸的语速依然很慢,每一个信息点都像是在往天平的一端放砝码。
“这些我都提前确认过了。”
沉默。
长达五秒的沉默。
在这五秒里,吴雪芹的大脑在以极高的速度运转。
不是恐慌式的混乱运转。
是一个在商场上经历过无数次危机谈判的人,在面对一个完全不在预期内的对手时,快速建立情报矩阵的过程。
对方知道自己的行程。
对方知道助理不在。
对方知道自己的车型和车牌。
对方提前两小时到达,检查了监控和隔音。
对方准备了伪造但具有传播杀伤力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