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日,星期一,晚上十点四十二分。
和花园B栋1802。
李悠站在儿子房间的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台灯已经关了,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床头那个充电中的手机屏幕发出一点微弱的蓝光,李明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部,均匀的呼吸声说明已经睡着了。
“明明。”李悠轻声叫了一下。
没有回应。
“空调别开太低,盖好被子。”
还是没有回应。
李悠走进去,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儿子的肩膀,手指在拉被子的时候碰到了李明的手臂,皮肤是凉的,空调温度确实调低了,李悠伸手摸了摸遥控器,把温度从二十三度调到了二十五度。
“妈…别动…”李明在半梦半醒中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睡吧。”李悠的声音很轻,手指在儿子的后脑勺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缩了回来。
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客厅方向的冰箱压缩机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里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已经睡着了。
另一个走进了主卧。
主卧的灯没有开,窗帘只拉了一半,窗外小区花园里的路灯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米白色的墙壁上画出一片模糊的暖橙色,床是一米八的大床,左边是李悠睡的位置,右边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压痕。
右边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四个月了。
李悠坐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微信消息列表最上面是“和花园家长交流群”,最新消息是赵香兰发的一张烘焙照片,配文“今天做的抹茶千层,有没有阿姨想尝尝的”,下面跟了七八条回复,都是“好漂亮”“什么时候送我一个”之类的客套话。
李悠没有点进去。
往下翻。
第三条是丈夫的对话框,头像是一张高尔夫球场的风景照,昵称“老李”。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六点十七分发来的。
“今晚有应酬,不方便打电话了。”
李悠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下压。
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七月十三日:“到深圳了,酒店不错。”配了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李悠回了一个“注意休息”,没有下文。
七月十二日:“下周可能要去广州出差两天。”李悠回了“好的”,没有下文。
七月十一日:没有消息。
七月十日:李悠主动发了一条“明明说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丈夫回了“月底看看吧,这边项目忙”。
七月九日:没有消息。
七月八日:没有消息。
七月七日:丈夫发了一条“这个月的家用转过去了,你查一下”,李悠回了“收到了,谢谢”。
往上再翻,聊天记录的密度越来越低,消息的内容越来越短,越来越像是两个合租室友之间的事务性通知。
李悠退出了对话框。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十点五十一分。
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朝下。
李悠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淡蓝色的棉质睡裙,长度到膝盖上方十厘米,领口是圆领,宽松剪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