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竟也成了拴住她冤魂的一具镣铐。
她不禁闭了闭眼,低下头。
盯着脚下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匆匆穿过这竹径。
此处的院落里,正房五间,挂着湘妃竹帘。
檐下悬一块小小的木匾——“一枝轩”。
阿竹早先来过这里,记得这里有两个掌事的大丫头,除了画蓝之外,还有一个画碧。
画蓝引她在次间稍坐,扑面而来是一股辛辣刺鼻的药味。
果然,桌上一个小釜,里头温着药。
“郎君这是?”她看向画蓝。
画蓝一笑:“小毛病,风寒而已。”
阿竹乖巧地点点头。
这可不是治风寒的药。
她忍不住好奇,趁着画蓝挑帘子进了隔壁,指尖掠过,入口尝了尝。
果然——
每个富户人家,多少有些辛秘事,这家人也不例外
隔壁有人咳嗽。
是辛辣的药汤灼着男人喉咙生出的那种声响,她熟悉得很。
片刻后,画碧的声音又起,又像委屈,又像赌气:“还磨蹭什么,要郎君来请么?”
阿竹打了个激灵,魂魄骤然归窍,这才有了知觉。
“奴奴婢发疹子,怕污了郎君的眼,奴婢先告退。”
视线摇晃得模模糊糊,她的腿比脑袋快。
话音未落,人已经逃到门外。
荣儿正守在外头,见状一把薅住她的胳膊,硬把她拖进屋里。
槅扇在身后砰地阖上。
画蓝挑帘子出来,帮她沾了沾眼下的泪:“头一回见郎君,怕了吧?郎君只是问几句话,没事的。”
便牵起她的手。
阿竹一下子卸了气力,只觉得腹内抽搐,耳朵里嗡嗡作响,吵得心要跳出来。
画蓝也机灵地凑上前。
“盯好这个阿竹,看看她和谁要好,和谁有过节,往日有什么纰漏。”
画蓝抿了抿唇:“是不如奴婢先去探探她的意思,看她愿不愿帮忙?”
江淘不禁怅然冷笑。向来只有锦上添花,哪有人肯雪中送炭。
若是从前他得势之时,那小丫头尚有可能帮忙,如今么若不是刀架在脖子上,谁会担着风险照料他这个身患顽疾还不受待见的三郎君。
一枝轩往西南不远,是一处废弃的院落。
阿竹回到何氏的院子里,发现怜柳、怜絮都在,想必何氏已经回来了。
思来想去,觉得该抢在何奉告状之前去找何氏把事情说清楚。好不容易编出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却听院子里起了响动。
是何氏兴冲冲地走出房门,直奔院外去了。
何氏比平日打扮得还要艳丽,头上簪了大朵的绢花,靡艳夺目,走路带着风。看那又着急又雀跃的样子,倒像是去见什么人。
阿竹想了想,干脆趁此时去找红儿通个气。
两人在前院说话,红儿一听是何奉找她的麻烦,不禁倒吸了口气。
“坏了坏了,要单是一个何奉就罢了,他和怜柳是这个。”她将两颗拇指压到一处,“那俩人要是一口咬定你偷东西,可怎么办?哎呦,我阿娘的事可把你拖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