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男人连带着挣扎哭闹的阿竹都愣了一瞬,见马头前面几步远有人扶着墙根走过来。
那人长身量,穿一身书生常穿的暗白越罗圆领袍,骨架虽是挺拔,衣裳里却空空的,却略显晃荡,脚步虚浮,手扶撑着墙壁,整个人像根干枯易折的树枝子。
正是江淘。
阿竹一怔:“奴婢不要紧。”
画蓝却已经会了三郎的意,唤那小丫头去取羮。
阿竹想不起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反应,江淘这个半瞎子,又怎么看出她要吃。不过他惯是个擅察人心的,前世她从未特意和他说过什么,他就将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摸了个清楚。
食物如此诱人,江淘用得却很少,勉强喝下半碗粥,吃了一小块桂花卷而已,那些鲜味重的更是一点没碰。
阿竹看在眼里,心里清楚得很。昨日为了让他尽快看到疗效,给的药量比较猛,所以他这两日才会脾胃虚弱,食欲不振。前世她自然舍不得这样对他,可眼下要靠他活命,可得好好吊着他。
反观她自己,胃口实在好得不得了。这些食物做得精细又美味,她恨不得比平日多长出半个胃来。
画碧瞧她这样子实在气不过,偷偷对画蓝道:“……郎君吃得那么少,她也不劝劝,自己倒吃个没完。”
画蓝轻笑:“她到底没做错什么,一道用早饭也是郎君的意思。”
画碧摆摆手:“不只是这事……她对郎君瞧着不上心!”
画蓝想了想:“这倒是有些……可自打郎君用了她的药,头痛的次数少了许多,气色也比先前好了,胃口虽差些,却也渐渐恢复。你说先前那些郎中,哪一个有这等本事?”
画碧仍噘着嘴:“本事是一回事,尽不尽心是另一回事。她这么下去可不成!”
画蓝拍拍她的手:“你能瞧出来的事,郎君心里自有计较,再等等!”
江淘不禁弯了嘴角:“你想把人都招来,就尽管叫嚷,横竖我是没甚好怕的。”
说着便伸展四肢,摆了个大字,懒散地往她这里蹭了蹭。
阿竹吓得捡起方才脱手的枕头挡在身前。
咬着唇角喘息片刻,忽然暴起,打算跨步从他身上越过去。
江淘恍似额外生了双好眼,伸手随便一抓,阿竹立时像被蛇蹿了身,一阵哆嗦跌落下来,扑在他胸前。
身下是他沉缓的心跳,面前又是那双黑洞洞带着挑衅的细长眼睛。
四目相撞,阿竹从脖子往上全都烧起火,为了连手都不必碰到他,只好使劲往后一仰,这才又滚回她的墙角。
江淘暗暗一怔。
她方才跌到他身上的一瞬,竟全然不让人烦恼。不仅不烦恼,还似乎满足了某种不知从哪来的好奇,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得到了某种答案——
原来是这样一般感觉。
片晌后,画蓝的脚步声远了。
阿竹方才连吓带折腾,背上都出了汗,被他囚禁在这方寸之地,委屈得眼睛都湿润了。
“郎君到底要如何?奴婢虽是卑贱之身,可到底也是人,郎君怎可如此轻薄对待!”
江淘终于从她这声音里听出几分实诚,惩戒她的心才稍稍消弭。
于是两手环到脑后,长长叹了口气。
“我只是睡不着你可知那日复一日的,是一种怎样的折磨?你得帮帮我。”
阿竹内里也叹气,早已经说了她不会治,此时又怎好反口。他也是奇怪,怎么就跟卯上了一股劲似的,她一刻不肯给他治,他便一刻不肯放过她。
到底还是江淘想了个办法。
“罢了,你就算什么都不会,总会说话吧?那便陪我说说话,待我觉得无趣,说不定就睡着了。”
阿竹:“”
江淘想了想。
第70章
阿竹见家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疑心是醉得厉害。
轻音再次唤了声道:“家主,喝汤了。”
江淘默不作声的将视线从那晃荡的耳垂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