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中觉睡得很长,也很舒服,自打患病以来,还从未有过。眼前依然是灰蒙蒙的一片,心神却有久违的清静、安宁,仿佛从泥潭里爬出来,长长地透了口气。
若不是梦里留意到她脉脉含情的眼神,他这口气还可以透得更长些。
于是舒畅之余对自己有些懊恼。反正女人看他,常常都是那副模样,又何必在意。
槅扇一响,有人踏进门来。
听脚步应是画蓝,还送来一碗闻之欲呕的药。
“郎君,这药是按竹娘写的药方抓的奴婢替您尝过了,倒是没什么不对。”
江淘抿了一口,果然是记忆里久别的味道,便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看您的气色,竟是比先前好了些,想来方才休息得不错?”画蓝端详了片刻。
他嘴角显出一点松弛的笑意:“的确不错,昨夜也是。”
画蓝雀跃地点头:“先前您的病一日比一日严重,竹娘这一来,虽不能说是手到病除,却也能压得住,看来这回真是找对人了!……倒是想不到,她年纪轻轻,竟有这等本事。”
江淘不答,眼里却含着笑意。
比较起来,她今生似乎比前世还笃定了许多,并不像前世那般经过许多尝试。或许是他之前服用过一般的解毒药,所以内里和表征都与前世有所不同?不管怎么说,她就是前世的女医不会错。
“只可惜,这毒到底是谁下的,何时下的,奴婢们一点头绪也想不出来。”画蓝对着药碗叹了声。
江淘垂眸:“无妨。”
片晌,又问:“人呢?”男人宽厚的手掌罩住她的脑袋,她不敢乱动,鼻腔里又传来他身上那股清冽微苦的气息,她僵硬地站在原地。
江淘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脑中除了荒谬二字,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
他想起阿竹说的话,静雅今日给他设局,意欲和他生米煮成熟饭,让他做驸马。偏殿的房间里,茶水下了药,香炉里的香也不对劲。
宫女领他进去时,的确曾给他倒了杯茶。那时她神色惴惴,江淘只以为那是她心中不安,意欲讨好,未曾多想,的确浅啜了一口。
至于那香,他只闻了片刻。
他想阿竹说的应当是真的。
怀中少女的馨香同样往他鼻腔里钻,柔软的温热的躯体近在手边。
江淘滚了滚喉结,脸色更差了。
静雅是疯了,他也是疯了。
阿竹……阿竹,令人讨厌。
他从前对那些爱慕自己的女子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若是某一时段里被人表白得多了,便觉得心烦。但不针对某一个人。
现在,他觉得阿竹这个人,让人心烦。
身体微微的燥热让江淘闭上眼,好在不算很强烈的反应,尚可以忍受。
外面那对野鸳鸯终于结束了。
江淘松开手,往后退开两步,从那空隙里走出来,深吸了口气。
“齐姑娘,多谢你今日的好意,在下先告辞了。”江淘没有回头看阿竹一眼,径直离开。
阿竹愣愣看着江淘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哦了声。
等江淘走远了,她才回过神来。
没头没尾的一句,画蓝却反应极快。
“按您的意思,让竹娘去养伤了,就在隔壁奴婢现在就将她叫起来?”
“不必,”他否决得干脆,“……也不急。”
画蓝应下,阿竹凭着这天大的本事,眼下自是一等一的重要,郎君也是想让她休息好。
于是又补道:“她身上伤口虽多,昨夜却也补过药,今日午间也用过。那药不愧是宫里贵人也用的好药,午间伤口都已结痂。
“郎君放心,先前奴婢给那个叫红儿的小丫头的是药膏,现下给用的是药粉,竹娘应当瞧不出是出自同一家。
“另外,奴婢们已备好铺盖,待会便抬一张榻来,供竹娘夜里宿下,照料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