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昌还真被阿竹这番话镇住了。
他多少了解赵家人,且赵知学是秀才郎,若他知晓此事,定不会善罢甘休,搞不好真能把他们一家送进大牢。
可姜昌心里还是不平。
眼前这个被他欺负了十几年的姐姐,在他面前,她只有讨打求饶的份,如今嫁了人,竟然在他面前耍起威风来了!
姜昌如何能忍?
就算不能抢走她的钱,揍她一顿不是问题。
思此及,姜昌攥起拳头就要挥过去,阿竹小脸一变,避之不及,眼睁睁看着那拳头落在她头上——但拳风顿在她耳后,与她耳后骨头只差一指之隔。
阿竹闻到了淡淡的雪松香的气息。
她转头,便见本该在学堂的裴公子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青年苍劲的五指攥着姜昌的手腕,明明没见他用什么力道,姜昌却疼的半边身子都塌了,五官皱在一起,龇牙咧嘴的喊疼疼疼,求江淘撒手。
江淘低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人。
女人鼻尖冻得通红,眼尾浸着几分潮雾湿意,脸颊像是覆了一层雪,苍白的过分。
接触一月有余,他第一次见她流露出这般恐惧神色。
江淘指腹用力,姜昌疼的浑身都冒了一层冷汗,青年上前一步,抬脚踹向姜昌肚子,剧痛瞬间从肚皮炸开,疼的姜昌跪在地上嚎叫。
这边动静引来了周遭人的眼光,阿竹生怕江淘被姜昌牵累影响他将来科举仕途,顾不上两人身份之别,慌忙抬手攥住江淘袖子,急声道:“裴公子,算了,我们走罢,别让旁人瞧见传到夫子那里。”
江淘低眸,视线落在那只拽着他衣袖的指尖上。
女人手指纤细发红,显然是冻的。
青年掀了下眼皮,落在阿竹那张泛着惧意和忧色的盈盈水眸上。
他道:“好。”
江淘指腹再度使力,低着头,目光寒凉如刃睥睨着姜昌:“下次再让我瞧见你欺负她,我便替赵家人好好收拾你。”
姜昌一听,这人竟认识赵家人,想来跟赵家关系不菲。
他还哪敢再说其它的,万一被他知道姜家骗了赵家,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于是在那人松手后,姜昌狼狈的爬起来头也不回的跑了,阿竹看着欺软怕硬的姜昌,只觉得讽刺可笑。
“嫂子可有伤着?”
耳边传来青年清润低沉的声音。
阿竹回神,轻轻摇头:“没伤着。”
她察觉到青年垂眸扫了眼他袖袍,阿竹这才意识到她还拽着江淘的衣袖,顿时脸臊红,忙缩回手藏在袖子里,低下头道:“谢裴公子搭救。”
江淘无视阿竹窘迫局促的模样,瞥了眼她手中拎着的鱼虾:“嫂子怎么不去铺子里买鱼虾?”
阿竹小声道:“这边便宜。”
江淘眉峰微挑,未再言语。
倒是阿竹又问起:“裴公子怎么在这里?”
这个点他不是在学堂吗?
江淘掀眸看了眼远去的船舫:“过来见个朋友。”
这边人多,阿竹拎着鱼虾和江淘并肩离开渡口,青年瞥了眼阿竹冻得发红的指尖,伸手从她手中接过鱼绳和网兜:“嫂子,我来拎着。”
“不用不用,这些也不重。”
“我拿罢。”方才,赵知学与江淘出来,便瞧见梁文涛堵了个小娘子。
等赵知学看清那小娘子是阿竹时,便急冲冲跑过去,生怕自家娘子被梁文涛那个混账浪荡子欺负了去,但比他先快一步的是裴弟的狼毫笔。
赵知学将阿竹护在身后,怒瞪着梁文涛,俊秀的脸庞腾起一股怒气:“梁文涛,你休要仗着你家中财势在外横行霸道,你再敢欺辱我娘子,我定要去府衙告你!隆昌知府清正廉明、刚正不阿,我就不信知府会包庇你们梁家!”
在听到隆昌知府的名讳时,梁文涛满腔怒火仿若被一盆凉水兜头浇灭。
他不怕赵知学去隆昌知府告他,大不了暗中找人把他那条腿打废,看他还如何去隆昌府衙告他。
怕就怕江淘再一次多管闲事,毕竟裴家与隆昌知府有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