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子去了隆昌知府至今未归,杀害梁文涛等人的真凶恰好被抓获,这两者联系起来不得不让她多想。
如果…如果真是裴公子,那便是她害了裴公子!
裴公子是为了救她才被牵连进来,他是清平镇俊朗不凡的秀才郎,是人人口中的天纵奇才,他有大好前程,家中有恩爱彼此、疼他护他的裴氏夫妇。
她不能因为自己而自私的将裴公子拖入绝境却置之不理。
阿竹思虑许久,想到了唯一一个既可以救下裴公子,又不会影响郎君的法子。
与郎君和离。
再去官府投案,将一切罪责担下来。
阿竹在屋里坐了许久,久到双腿都有些发麻。
她抹掉两颊泪痕,从衣柜拿出自己藏起来的十文钱出了趟门,花了两文钱找路边写字先生帮忙写了一封和离书,与剩余的八文钱放在桌上。
和离书左下角,有她名字。
待郎君回来再写上他的名字,便成了。
如此一来,即便她投案,也不会牵连郎君。
这是她能想到最两全的法子。
泪水控制不住的滴滴滚落眼眶,阿竹捂住脸,悲苦的蹲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待那股无法自抑的情绪发泄过后,她抹掉眼泪站起身,脚步决绝地踏出房门。
她这一走,日后再无缘与郎君做夫妻了。
或许,这便是她的命罢。
阿竹打开院门,一双哭的通红的杏眸里倒影出一道颀长峻拔的身影,青年仍旧穿着他那日早上离开的雪青色衣裳,肩上挂着书袋,干净的脸庞清隽俊朗,三日不见,他身上还残留着极淡的雪松香。
阿竹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咬紧唇,苍白手指死死扣住门扉边缘,不可置信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裴公子。
阿竹唇畔张了张,须臾才艰涩开口:“……裴公子?”
江淘凝视阿竹那双哭的如同兔子眼的杏眸,乌黑的瞳仁里逐渐浸透出几分难以窥见的幽暗戾气,平静的血液好似滚入沸水,躁动不安的在身体里叫嚣乱窜,偏青年面上平静无波,寡淡如水。
他冷淡道:“嫂子怎么哭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他不过离开三日,嫂子瘦了些,憔悴了,眼睛哭的红红的。
好不可怜。
她看向江淘,秋水剪瞳里漾着柔柔水波:“那便麻烦裴公子了。”
院门阖上,江淘提着煤油灯,在雪地里踱步而行。
街面铺子关门闭窗,大街上空寂无人,前方一个人步履蹒跚的走来,身上灰青色衣裳沾着白雪,黑发用一根灰色带子系着,被寒风猎猎吹鼓,他喝的两颊酡红,眉眼染着几分醉意。
江淘顿足,森寒阴鸷的目光凝着远处的人。
杀了他。
他死了,那个女人就不会再为他哭了。
青年心里再一次滋生恶念杀意。
这股恶念转瞬即逝。
让他就这么轻飘飘的死了,岂不是便宜他了。
他死了,那个女人还得为他守寡。
得不偿失。
“裴弟?”
赵知学晃了晃被酒意侵蚀的脑袋,眯眼细看,还真是江淘。
他捏了捏酸胀的额角,问道:“你怎么在这?”
江淘:“过来找你,嫂子在家等你。”
赵知学缄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