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向栓上门闩的院门。
青年攥紧紫毫笔,目光清寒寡淡:“嫂子是要去酒馆寻赵兄?”
阿竹冷不丁被黑夜里突兀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扭头瞧见江淘立在窗前,屋里烛火被寒风吹拂摇曳,将青年高大颀长的身躯映在明灭闪烁的弱光里,青年幽深冷淡的眸子如深不见底的深渊,吸绞她的魂魄,似要将她连人带魂缚入其中。
锁紧,囚住,任她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阿竹被这种突然冒出的可怕想法吓到了。
裴公子是芝兰玉树,如圭如璋的谦谦君子。
她…她怎会突然将裴公子想成如此!
阿竹生怕被江淘看出自己心里方才所想,心虚垂眼,恰巧看见他身前桌案上铺着一张硕大的宣纸。
宣纸上,画了一副美人图。
那双熟悉的眉眼……
第58章
阿竹见过那双眼睛。
元正第二日,他们从乡下来镇子,她给裴公子屋里烧炭火时看见的。
很美的一双眼,只是不知是哪家小娘子。
江淘合上窗牖,阻隔了阿竹继续窥望的目光。
青年从屋中出来,方才眸底所有外溢的情绪尽数被冷漠覆盖,那双疏朗眉目与以往无异,冷淡的没什么情绪,他耐心重复道:“嫂子是想去酒馆寻赵兄?”
阿竹轻点头:“嗯,夜深寒重,我怕郎君酒意上头醉倒冻着,想着接他回来。”
江淘眸底浸着黑沉沉的讽意。
他倒觉得。
这种废物冻死了正好。
可看着阿竹神色间浓浓的忧色,青年道:“嫂子回去歇着罢,我去寻赵兄。”
阿竹:“这怎能麻烦裴公子,我去就好。”
说着,便伸手拉门闩。
青年不咸不淡的嗓音传来:“嫂子莫不是忘了,那日晚上三个醉鬼在巷子口打架晕倒的事?”
阿竹的手陡然顿住。
江淘上前,雪地上颀长的影子从阿竹脚尖一寸寸攀上去。
他从她僵冷的手中拿走煤油灯,指尖若有无的擦过女人指背。
“天寒地冻,想必酒馆饮酒的人不在少数,这种地方嫂子就别去了,我会把赵兄平安带回来,嫂子回屋安心歇着。”
阿竹没再坚持。阿竹去江淘屋里烧炭火,并未铺开那张宣纸。
她将宣纸放好,便过去与穆嫂子说了烧热水洗衣裳的事。
穆嫂子闻言,也道:“如此,那我也给裴小郎君一份胡饼算作谢礼。”
暮色已至,阿竹做好晚饭,照旧提着煤油灯在院外等郎君回来。
小巷里白雪皑皑,屋檐枝头也压着厚重白雪。
青年穿着鸦青色衣袍,于茫茫雪夜中踱步而来,他望着院外提着煤油灯的女人,踮脚眺望,期盼的等着她的郎君,在看见他时,女人杏眼微弯,秀丽的脸颊浮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裴公子,我郎君仍是要晚两刻钟回来?”
江淘颔首:“嗯。”
青年不动声色的观察阿竹脸上细微神色,冷俊的眉峰虚虚轻抬了一瞬。
嫂子似乎,没打开那张宣纸。
并未窥见到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