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拿起宣纸,却在看见宣纸上的画像时,倏地怔住。
阿竹看的太过认真,以至于脚步声逐渐逼近也未能察觉。
一抹身形挺拔的身影自阿竹脚边延伸攀上,将那抹纤瘦的身影一点点吞没在青年高大挺括的身影里,一股极淡的雪松香浸入阿竹鼻尖,随之,清淡好听的嗓音突兀的在她耳边响起。
“嫂子。”煎熬难堪的羞耻如潮水般将阿竹生生吞没,扣着木盆的指尖根根泛白,再用力些,她指甲都要崩断了。
裴公子说过,他耳力极好,百丈之内,所有细微动静他凝神便听得见。
一墙之隔,她与郎君行房的动静,他不必凝神都听得见。
阿竹实在无法心平静气的与裴公子言谈。
她只想将自己缩进龟壳里,任由难堪羞耻紧紧裹缚住她。
“喵——”
一声猫叫从屋顶传来,阿竹一怔,听见屋顶猫爪踩过砖瓦的声音。
江淘掀眸瞥了眼屋顶走过的黑猫:“找到了,原来是这只猫儿,方才叫的实在吵人。”
“喵——”
又是一声猫叫,这一声带了些凄厉,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阿竹扣紧木盆边沿,心里抱了一丝侥幸:“方才是这只猫在外面叫了许久?”
江淘看向面颊透红的女人,幽暗深沉的眸子浸着难以察觉的恶劣:“是啊,叫的实在让人恼火。嫂子与赵兄在屋里没听见吗?”
阿竹心虚的扯了个谎:“方才与郎君说话,没注意听。”
江淘:“嫂子要打热水?”
阿竹轻点头:“嗯。”
她这下也不好再退回屋,只得硬着头皮出来,院中积雪不少,踩上去发出清晰的嘎吱声,阿竹走进厨房方才看见锅中还温着晚食。
锅里饭菜是她刚做好的模样,未动分毫。
阿竹探出灶房,瞧见裴公子就要进屋,低声问道:“裴公子,你没用晚饭吗?”
江淘转身,神色冷淡没有起伏:“我以为嫂子没做晚饭。”
阿竹这才想起,暮色那会,她得知郎君去了酒馆,便回屋了,好像并未告诉裴公子锅里有温着的晚饭。
裴公子竟也没问她。
阿竹心里顿时生出强烈的愧疚之感。
裴公子待她那般好,又是赠她点心,又是几次三番救她,她却因郎君与她置气而忽略了裴公子是否食用过晚食。
哪有这般对待救命恩人的。
况且,裴公子还给了伙食费。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该如此。
阿竹:“裴公子稍等片刻,我把晚食热一热。”
她洗净手,将饭菜热好摆上桌,肚子也适时的叫了两声,恰好被进门的江淘听见:“嫂子也没用晚饭,一起罢。”
阿竹轻点头:“嗯。”
两人临窗而坐,面对面,中间放着灯芯微弱的煤油灯。
阿竹还因方才与郎君在屋中行房误以为裴公子听见而尴尬。
她并不想的。
可她拒绝不了郎君。
每一次与郎君同房后,翌日便没脸见裴公子,毕竟这是夫妻间最私密的事,却让旁的男子听见,每每都让她有一种自己被扒光后赤裸裸的站在裴公子面前,毫无私密可言。
还有八个月,八个月后秋闱,以裴公子的才能,定能中举,届时裴公子应该会有属于自己的宅院。
想到此,阿竹心口倏地一坠。
八个月后秋闱,郎君万一…万一落选,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