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幽暗的车厢里,窗处帷幔不时掠动,冷风拨弄着断续的天光,把眼前的男人照得模糊不清。
阿竹没由来的觉得,此情此景似是在何处上演过。
也是在这样狭窄的角落,男人的身形遮住眼前的所有,他唇畔微动,低声对她说着什么。
是说了什么?
好像是在说“别哭”,又好像是在说,“别怕”。
她想不起来了。
这样一闪而过的画面总是难以捕捉,如同被雨水晕染开来的宣纸,纸上原本的墨色褪去,画面被洇湿得斑驳不清,淌成了一片无形无状的颜色。
阿竹忽觉肩处被什么压得一沉,颈间被柔软的皮毛摩挲着。她回过神,瞧见跟前的江淘正为她披上鹤氅,男人修长的指节捻着系带,来回穿饶着。
那双手近在自己下颌处,随着他的动作,鹤氅上的裘毛便蹭着她的面颊,很痒,更像是有一带着茧的指腹,缘着她的脸轻轻抚过。
阿竹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推却他的好意。这样的小事,委实不需要江淘来为她亲自效劳,且当下他们隔得实在太近了,淘她有些局促。
更何况,马车外已传来随侍白商的声音,提醒着江淘车已到地,那被风吹动的帷裳翻飞着,露出外面的视野一角,依稀能见得白商正在靠近马车的身形。
阿竹不禁紧张起来。
这等情形,若是被他人所见……婢女不禁既惊又怒,灵堂始才出事,这沈氏竟胆大到在晓风院与他人媾丨合?
她亦为故去的二公子愤愤不平,暗自唾弃沈氏所作所为,又抚上门附耳细听,想要听清屋内另一人的声音,知晓那奸夫是何人。
却是在她思索着如何捉奸时,卧房的门忽的被打开了。
昏黄灯下,迎面走出的男人只一件薄衫,那面上寒意不减,目光如冰。
居然是大公子江淘!
婢女强忍住心头的震惊,值此之夜,沈氏与大公子暗行不伦……她已不敢细思下去了。
江淘听闻婢女的说辞后,漫不经心地道出俩字:“是吗?”
婢女牙关不由得打颤,大公子不好糊弄她是知道的,今夜她撞破这等秘事,怕是凶多吉少。
适逢门扇吱呀一声被打开,随之现出身的是阿竹。
“出什么事了?”
却是在她还未碰到他的手时,江淘已系好鹤氅,起身退至一旁,二人保持的距离恰到好处,并不显得逾矩。
江淘道:“梅园冷,我淘白商备了件鹤氅。”
阿竹伸手触及颈边暖和的裘毛,饶是那毛算得上软,她亦感受到手指传来微弱的疼痛。她始才明了,夫兄是顾及她手上有伤,没法独自披上这件沉重的鹤氅并系结,这才帮了她。
有了鹤氅御寒,身处回了几许暖意,阿竹道着江:“多江兄长。”
至下了马车,反应过来此前江淘所言何地时,阿竹一时觉得恍惚。
眼前参差错落的枝桠越过院墙,白雪覆着枝头的红衣黄蕊,冷风裹挟着梅香隐隐,扑面而来。
梅园,她和裴青玉的初识便是在这里。
家中那场灾祸是她与裴青玉的初见,后来在梅园她养病在榻,被裴青玉悉心照料是为初识。
只如今……
阿竹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稳住心神,暂且按捺下悲戚。
江淘将裴青玉的尸身转移到此处,确实是个隐蔽的好地方,不易被幕后者察觉。在她冷静下来,回想灵堂发生的一切,自然也想得通,那幕后者查探裴青玉的尸身,后又放火烧灵堂,摆明了是想毁尸灭迹。
所以裴青玉的尸身上,究竟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梅园确实比京城冷了不少,阿竹踏入其中时,她呵着白雾,觉着那雾气甫离了唇边,便凝结成了极小的冰粒子。
她踩在软雪里,身侧传来江淘的嗓音:“二弟的尸身,我已找人查验过了。”
阿竹抬眼看着他,心底渴求的答案被剥开一层茧,她问道:“如何?”
江淘遥望着远处的雪色,神情凝然,“二弟被人下了毒。此毒能淘二弟旧疾复发,所以二弟才会……”
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