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阿竹在江淘褪衣时想要出屋避嫌,奈何白商不知要量哪几处、如何量才算准确,阿竹只好留了下来。
眼下隔着薄薄的衣衫,阿竹的手正搭在江淘的腰腹,比起她温凉的指尖,那衣下的灼热极为明显,淘她一时觉得像是触及了滚烫的烙铁。
阿竹忙不迭挪开了手,但那样烧灼的温度附着在指处,久久不散。她瞄了眼自己适才夺来的裁尺,不禁有些后悔,心道自己真是一时冲动,接下了这等烫手山芋。
如今无路可退,白商已如获大赦地退至一边,阿竹甚至还发现白商正悄无声息地往屋外逃,看样子生怕江淘发火拿他开刃。
阿竹只得僵着动作,握着裁尺往江淘身上量。
她几近是不敢直直看去那上下滚动的喉结,那等异样在她心头滋生。
江淘看着跟前的阿竹,皓白的细腕从袖中而出,此时纤柔的指握着裁尺在他身上逐寸量着。她需扬起脸,视线才足以够得着比在他肩处的尺刻,那唇畔微张,露出贝齿,低声喃喃着所得度量。
待量完了肩,阿竹踮起脚,抬手以裁尺虚晃在他的颈间。
很近,他只需一垂眼,便能窥得她近在咫尺的脸。此时她的目光尽于他身上,那双敛着秋水的眸子煞是动人,胜似千斛明珠,他总是轻易地陷入这样的眼里,像是潮水泛滥,把他席卷其中。
许是她踮脚过久,腿有些发麻,她正要把着裁尺下移时,晃着手碰到了他的喉结。
她的力气很轻,那等触及他的力道犹如飘过的柳絮,明明轻轻拂过便飘往他处,却在他的颈间留下了发痒的痕迹。
江淘看着她有些无措的神色,镇静道:“无碍,继续。”
阿竹不自然地敛下了眼,“……好。”
她暗自记下尺量,心惊着夫兄的尺寸比她想象中还大了不少。
阿竹已量至他的胸膛,此番目光平视,她无需再踮脚或是仰起头,倒是省了不少力。只是那衣衫之下,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脏跳动,像是鼓点一样在她的指尖颤动着,一下,两下……
阿竹恍惚觉着,自己因紧张而加剧的心跳声,竟是与他的跳动重合。
咚、咚咚……
她悄悄调整着呼吸,搭在江淘胸前的手亦愈发的轻。
殊不知,这般时重时轻的触碰在江淘看来,反是更加难耐。
周身的温度无形间热了好许,江淘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潮热的春时,她指尖游走在他身上的一行一止,都易如反掌地引起他鼓动的欲念,如雨后破土的笋芽,迫切地渴望着什么。
渴望什么?
她低着头,双手量到了他的腰腹,裁尺寸寸挪过。
她的青丝用一枚银簪简易挽住,没了乌发的遮掩,那雪白后颈又从衣襟处露了出来,映着渐明的天光,如玉莹洁透亮。
江淘迟迟挪不开眼,只觉唇舌干燥,腰腹泛起的热意更甚。
他是渴望着的,渴望能够衔着她的后颈,能够沿着半遮半掩的衣襟,吻在她后背长长的疤痕。
她抚在他腰身的手恰似甘霖,能够回应他渐起的渴望,却又把他潜藏在心底的欲念步步勾起,更像是纵火者持着火源,星星点点地将他所有防线点燃。
这不过是扬汤止沸。
阿竹埋着头,仍一心量着尺寸,忽觉江淘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淘她搭在他身上的指节往后稍移,离了那紧绷硬丨实的腰腹处。
只听他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我来拿着。”
接着便见江淘把住了裁尺,阿竹抬头懵然望了他一眼,又再讷讷地哦了一声,记下了裁尺末端的度量。
量完这些,阿竹只觉自己像是历经了一场苦战,心头的重石终是落下,她缓着气,甚至也顾不得江淘还攥着她的手腕。
江淘松开了她的手,将发烫的掌心背于身后,“劳烦弟妹为我做新衣了。”
为我,为了我。翌日午后,尚是雪晴。
阿竹至林苑时,已有不少人影,三三两两结群于玉台池边。
她少时随父亲参加过几次宴会,这其里的好些面孔她都见过。只是自两年前家中遇祸事后,阿竹深居简出,逐步淡出了这些交际里。今时心境大变,她也无心再维系什么关系。
即便是赴宴,阿竹只是稍加修容,粉黛淡抹,素色氅衣披身。
江淘无声掠过这字眼,眸色幽深。
阿竹摇摇头:“阿竹麻烦兄长良多,又弄坏兄长衣袍,这是我应做的。”
得来了为江淘做衣所用尺量,阿竹也未作停留,行了礼后便回了晓风院。
天光渐盛,明晃晃的日光透过窗扇,落在江淘方穿好的外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