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三相公前段时日一直在想这件事情,若没有把握说服他,今日不会请人过来。
三相公淡然地道:“你想多了。”
他道:“此事并非没有先例。”
“刚才提到吴江,你们这些小辈,只知两家同宗,却不知当年战乱,族人凋零,不得已南迁。路途中,我们家曾祖滚落山崖,剩下妻母后继无人,是吴江房的屹公站了出来。”
桑家在余杭已算殷实,却也未曾住过这样气派的宅子。
因商户在良人中地位最末,不能穿绫罗、食珍馔,筑屋也有严格的限制,再早些年,商户的后代连科举也不能参加,到处受人轻视。
可她想起刚刚所见。
从庭院里走过,各种奇花珍禽,还有琉璃的瓦片,精美的雕窗……她那继女便坐在窗边,不骄不躁地啜着茶,任夕光打满半边侧脸。
茶雾慢腾腾从杯口升上来,她的神色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像个大家闺秀了。
放以前,她跟儿女才是坐着享福的那个。赵氏极度不平的同时,想起那士子家开的条件,真的是十分诱人。
若对方中试,她阿婵便是进士夫人,若过了吏部铨选,她阿婵便是官宦娘子!
何况待日后桑愿科举考进士,也少不得需要前人提携一番。
这一切一切,却被阿竹一盏冷茶,泼了个透彻。
想到这,赵氏越发愤愤不平。
死妩娘!
漫无头绪地咒骂片刻,她看见一辆雍容华贵的马车从主街驶来,缓缓在门前停下。
她连忙猫藏在拴马柱后面。
帘内探出一只如雪似玉的手,搭住了门框。
那骨节突出分明,指节修长流畅。
随后,一锦袍青年探身下了马。
只见动作不疾不徐,举手投足间,尽是士族风仪。
赵氏一时被对方周身蕴着的威仪镇压,几不敢去看那面容。
小厮殷勤上前,口称“四公子”。
四公子。
赵氏耳朵动了动,壮着胆子探头张望。
夕阳光影里,青年俊美无俦的面孔染上了暖晖,神情却只淡淡。
四郎,原这就是四郎。
死妩娘,这般好命!
赵氏大恨。
原还不信那丫头的鬼话,可是当窥见对方的一瞬间,内心里直接就认定了这个人的矜持和傲气。
赵氏本就不是什么眼光长远的智人,仗着几分市井摸爬滚打的机灵谋生罢了。
顷刻间,一个主意便在脑子里成了型。
江淘自外回来,径直去了怀云山房,给长安里的绛郡公写信。
书童伺候笔墨,铺平信笺,化开墨锭,书房顿时氤起淡淡的香气。
江淘顿了顿抬眸,“什么味?”
栗言解释:“少夫人以前制的墨,说是里面掺了龙脑跟麝香,气味比寻常墨好些,还提神醒脑,卢橘姐姐便讨了些回来给公子试试。”
因阿竹收了笑意,眸光泠泠地看着她。
红蓼的许多旧物都仍留在桑家,足足几大箱笼。
出阁前,她没能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