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恩略一颔首:“有劳。”
从未正式踏足过的办公室,谢恩走了进去。
塞维安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份摊开的文件,看到雄虫的身影,他合上文件,站起身来,声音平稳:“阁下。”
喊的是“阁下”,而非“雄主”。
谢恩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本来就是快要离婚的两虫,没必要故作亲密熟稔。
“打扰你工作了吗?非常抱歉。”谢恩道,“但确实找你有事。”
雌虫的声音一如既往平淡:“没有,今天不忙。”
谢恩有些诧异:“秘书刚才告诉我,你推掉了两场会谈和一次演习。”
“……”塞维安沉默地没有说话,侧了侧身,及腰的银白色长发略微晃荡。他眼眸微垂,看不出情绪。
谢恩不想问根究底,只道:“有一件东西,我想冒昧地讨回来……啊,找到了,是这盆蔷薇。”
一盆热烈如火的蔷薇花摆在上将的办公桌上,这是铅灰色冷肃屋子里的唯一亮色。
蔷薇开得正好,姿容娇俏,有含苞未放的,有半遮半掩的,还有完全绽放的……像一幅生机勃勃的春色图。
塞维安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睫微颤。他停顿两秒,声音里却听不出情绪:“可是,这是您送我的礼物。”
谢恩当然记得,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当时,他安抚了一个陌生雌虫的精神海,塞维安知晓后愤怒地离开,孤身带队去了域外星环猎杀异兽。长达半个月的冷战中,这盆帝国历史上第一盆红色蔷薇被当做缓和关系的台阶,由超级特快送到了上将的办公桌上。
而后,塞维安负伤而归,精神海受伤。谢恩作为他的雄主,第一次为他安抚、梳理精神海。一发不可收拾。
信息素匹配度为99%的两虫迅速交融、沉溺、纵欲。
那是他们少有的、甚至是唯一一段的,最好的日子,堪称甜蜜、黏腻。
可已经过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在谢恩刚来圣辉星定居,被雄保会的催婚虫围攻时,也有一个夜风缱绻的夜晚,塞维安登门来访,提出结婚。两虫站在花台前,看着潮湿泥土中的各色花朵。
谢恩微微含羞,笑着说道,蔷薇是他最喜欢的花。
塞维安说,阁下,这种花名叫露辛蒂亚。
……
……
此时,谢恩非常平静地说:“如果你觉得不妥,我可以花钱购买。”
塞维安的手指深深挖进坚硬木桌里!木材的碎片在手指割出深深血痕,潮湿黏腻,嘀嗒嘀嗒,往下滴血。
这一切都发生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被宽大的桌翼挡着,从谢恩的角度看不见任何。
从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
断裂的指骨还在不停淌血,塞维安的面色平静无波,只嘴唇略显苍白:“您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谢恩用了最后一点耐心,和他讲道理:“我很喜欢这盆花,当初为了培育它,多次嫁接,剪枝修叶,尝试不同量的日照与水量……花费了非常多的心血。”
“当初送给你,是想哄你开心。现在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将要离婚。你并没有必要留着这盆——”谢恩停下来斟酌词句,“这盆……‘上一段感情中的遗产’。它对你来说无足轻重,可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想带着它去旅行。”
谢恩想了想,又道:“你工作忙,没有时间照顾的话,它只会是累赘。不如让我来照顾它。”
“无足轻重?”塞维安低声重复,“您是这样认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