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好,侧靠在窗邊,看着“邵庭唯谨繪”五个小字。
自解慎川率禁军千里奔袭,平定褚州倭寇之乱的消息传回京城不过一日,邵庭唯便从翰林院同僚口中得知,褚州沿江堤坝被倭寇炸塌数段,江岸崩塌,漕运断绝,沿岸百姓无家可归诸事。
工部虽在抢修,可旧有的堤工图紙刻板陈旧,早已不适用于江南近年江道变迁,若仓促依稿修补,不过是治标不治本,来年汛期一到,堤坝依旧会溃决。
于是,这位平生畏水如虎的修撰,做了令所有人意外的决定。他主动提筆写信,請缨为褚州重绘堤工图紙。
收信人,正是柳明远一案后,调任江南工部、填补褚州空缺的旧友季文彬。
邵季两家本就在江南有世缘,邵庭唯虽对吏部尚书季杭渺表面关系浅淡,却和他在工部任职的侄子季文彬很合得来。
那信江孟澋前两日一并看过了,其中写:
“文彬亲启:
闻褚州堤毁,民生艰难。
我早年遍阅江南水志,略知江道走向,土质软硬。工部旧图稳妥,却不合江南近年水情,仓促修补难抵汛期。
你且将大部人力投入实地勘探,记清江道深浅、堤段险易。
稍待时日,我重绘一图,因地制宜,省工省时,亦可保长堤百年安稳。
……
庭唯书”
季文彬接信之时大为震惊,却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遵照吩咐請命勘探。
将近一个月,褚州工部上下未曾盲目赶工,抢修破损堤坝之际,又沿着江岸数十里,寸寸丈量,尺尺记录,将江道实况成冊,快馬传回京城。
邵庭唯接到勘探记录后,闭门十日,彻夜不歇。
又过十日,这册图紙终于送抵褚州。
季文彬如获至宝,立刻对照手中一月勘探记录细细比对,仅就现状在两三处细微调整,其余设计分毫未改,完整保留了邵庭唯的精妙布局。
直到前两日,诸事敲定,季文彬才将两册图纸一并呈给江孟澋,请这位江南巡按核定动工。
江孟澋立即核对,亦是一惊。
一个连雨天都避之不及,见水色便面色发白的人,却在纸面上与江水搏斗了十日十夜。
解慎川说得没错,他当真是想开了。
***
马车行至码头,江孟澋掀帘下车,抬眼望去,沿江数里一派热火朝天。
被炸塌的堤段已重新筑牢地基,民夫们肩扛土石,手抬木料,“嘿咻嘿咻”的夯号声整齐划一,响彻江面。
数十名工匠手持夯杵,層層夯实堤身,土石相撞的沉闷声响浑厚有力。
几艘漕船停靠岸邊,工匠们正卸載物料,往来奔走却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