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孟澋不敢去想,所经之事何其多,他才终于全然明白,解慎川当时只言片语不寄的考量是什么……
江孟澋咬紧了牙关,险些将手中的文书攥裂了。他颤抖着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其中涉及的人名,他认出了好几个。
都是朝中手握实权的官员,那些人祸的始作俑者,端坐在衙门里,穿着体面的官服,谈论着风花雪月,甚至——
在他离京前一夜,还出现在为他饯行的朝楼宴中,与他举杯共饮,笑语寒暄。
江孟澋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恶气压下去,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书。
柳明远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谨慎得多,也要贪婪得多。
若有一日东窗事发,这些账本就是他与京中那些官员谈判的筹码。
你帮我脫罪,我便替你保密;你若弃我于不顾,我便将你拖下水。同归于尽,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江孟澋吩咐齐卓清点密室中的木箱铁匣,齐卓领命,带着四名暗探分头行动。
江孟澋与解慎川则留在案前,继续翻查寻觅暗语密钥的线索。
翻至案底最下层时,一封未封口的信笺落入眼中。
信笺的纸张极好,字迹却潦草仓促,显然写的时候心情极为急迫。
想来是柳明远察觉局势危急,催促京中同党速取赃款,早做脫身之计。
江孟澋心中既怒又幸。
怒的是江南官场已烂至根基,贪官污吏上下勾结,荼毒黎民;幸的是今日寻得此册,便可按图索骥,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齐卓清点完毕,江孟澋下令全部带回,一件不留。
众人将东西分批运出密室。
密道狭窄,搬运极为不便,几个人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才将所有东西搬完。
最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密室,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才熄灭火折子,退出密道。
出了宅院,闻得霜叶策策,是夜风。
江孟澋任由风冲散密道中的霉腐味,仰头望了望天空,月亮已经西沉了。
***
回到城中已是后半夜。
马车停在府衙后门,齐卓带着人将箱子件件搬进签押房,堆在墙角。
江孟澋吩咐他们将东西锁好,明日再整理,便让众人散去歇息。
签押房里只剩下他和解慎川两人。
江孟澋坐在椅中,闭着眼仰靠着椅背,脸上的倦意掩都掩不住。
解慎川望着他,心中泛起一阵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