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江孟澋在诊桌旁坐下,他垂着眼睫,像在思忖什么。
方才那汉子的身影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阿喜,”他忽然开口,“方才人群边的墙角,有个瘦高个倚墙站着的汉子,你可看清了?”
阿喜一愣,回想片刻,迟疑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没怎么吵嚷,就站着看。先生,他有什么不妥?”
“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闻言,阿喜和江云都一滞。
江孟澋记人认人的能力他们是知道的。
若他与某个人真有什么一面之缘,只有对方认不得江孟澋,断然没有江孟澋记不起他是谁的道理。
阿喜忽道:“那人易容了?不以真容示人?”
江云闻言望来,觉得有几分道理。
熟悉却又想不起是谁,那很可能对方改换了形貌,但身形姿态或某些细节,仍让兄长产生了似曾相识之感。
可接着众人皆沉默,在有确凿证据之前,断不能妄下论断。
第17章同心
是夜,江济堂书房。
“那晚走时,阿喜同我说你在闭关。我这么晚了还来叨扰,会不会耽误你写策论?”解慎川左手支着头,语气里是惯常的调侃。
江孟澋平静道:“无事,快写完了。再有三五日,整理妥当后就能交给鹤浮。”
解慎川闻言有些许惊讶。
五十篇策论,纵是博闻强记思虑深沉者,也需耗费数月心血推敲打磨。这才过去多久?他竟已将近完成。
思忖片刻,解慎川也了然。
如此迅疾,绝非临时抱佛脚,仓促应付。与其说是文思泉涌,不如说是胸中块垒积郁已久,如今终得宣之于口。
他歪着头,看江孟澋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写字。
这工整的馆阁体,是认真,还是束缚?
解慎川移开目光,顺手拿起案几边角放着的一册新书。
正是前几日朝廷刚刚发行试印的《疫病防治篇》。他回京后忙于诸多事宜,还未曾细细翻阅过。
书册入手,便觉触感与寻常书籍不同。纸张厚实坚韧,却又不过分笨重,边缘裁切得整齐利落。
他随意翻开一页,目光便凝住了。
不仅字迹异常清晰可辨,墨色均匀饱满,毫无洇染,更令人称奇的是其中的插图。
一幅描绘隔离病患的院落布局,房舍水井沟渠,乃至晾晒衣物的方位,皆以细线勾勒,层次分明。
“这雕版下了真功夫。”解慎川指尖抚过那细腻的线条,由衷称赞,接着问道:“可是出自邵庭唯邵修撰之手?”
江孟澋抬眼看了看他手中的书册,也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解慎川却将书册轻轻合上,放回原处,话锋忽而一转:“若非困于情爱旧伤,他本该有一番更大的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