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今天,沈晦越不知抽了什么风,站上露台。好像是为了给底下的流民希望,又好像只是为了抽根烟。总之,他站在那里,垂下眼眸,俯瞰整个贫民窟。
恰好此刻终于分出胜负,倒地的人躺在血泊里慢慢咽气,站立的人高举双手直直望向高台之上的沈晦越。
透过那双被鲜血浸染、充满野心与渴望的眼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多么想要活下去啊。
果断收回目光,抓起外套头也不回离开。
闻颂予只深深看了那人一眼,随后面无表情跟着沈晦越一起离开。
他来过军方基地很多次了,知道这样的场面,不仅发生在休息区下的贫民窟,军方基地内部每个角落,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不知从何时起,在军方,战友不再是战友,信任成了到死都不能交付的珍宝。资源有限,只有弄死对方,才能踩着他的尸骨上位。
血腥、暴力、暗算,是每一位军方人士的家常便饭。在任何一个因为心软,濒临死亡的瞬间,就已经将冷漠、无情深深刻入骨髓。
待离开休息区,沈晦越步子逐渐慢下来,脸上不见方才的阴鸷,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欠揍模样。
“小少爷熬夜泡吧,身体吃得消吗?还跟着我在基地瞎转啥呀,早点回家睡觉去,我派人送你。”
“沈少校,你知道我想去哪。”闻颂予双手抱胸,并不买账。
他还穿着那身黑色居家服,披着他哥的外套,脚上蹬着双拖鞋,松弛度拉满。在宿敌的地盘如此随心所欲,古往今来怕是找不出第二人。
沈晦越头疼不已,这少爷每次来基地,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去生物研究所。
按理来说生物研究所属于军方机密,外人尤其是世家的人不得靠近。偏偏现在他们与闻颂予达成合作,上头下令得事事顺着这位小祖宗。
上头下令归上头,军方内部又不是所有人都想和世家合作,仇视、持反对意见的不在少数。
故而每次带这位小祖宗去,事后都少不得被生物研究所的人一顿臭骂,想想就头痛。
两人无声对峙片刻后,沈晦越败下阵来,烦躁且认命地带路。
闻颂予并不是要沈晦越带路,他去过几次,认得怎么走。如果生物研究所的大门能录入他的人脸,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军方基地的主体建筑,主打极简废土风,身处其中,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种肃穆的秩序感。
这所基地,是在废弃的欧式教堂基础上改造而成。不知是出于对艺术的追求,还是单纯没钱,保留了一大部分原建筑。例如幽深狭长、毫无必要的走廊。
光线从侧廊高窗投递而下,与立柱阴影明暗交替,共同营造肃穆氛围。
穿过长廊,经过层层人脸识别和身份验证关卡,终于抵达生物研究所所在的位置。
这里长廊无数,高低错落。闻颂予走在外侧,随意向下一瞥,注意到下层长廊上某个熟悉的背影,脚步一顿。
虽然穿着宽大的实验服,与记忆中被晚礼服包裹得玲珑有致的身形相差甚远,但他不会认错。
“那是谁?”
沈晦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撑着栏杆朝下方,毫无预兆大喊一声:“喂!苏年。”
“你!”闻颂予本想悄悄打探,没想到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会直接喊人,吓得够呛,赶紧收回目光侧过身。
好在他们位于上层,视觉偏差让下方的人看不见已经往里侧过身的闻颂予。
女人听见呼唤,只抬头瞥了沈晦越一眼便移开视线,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闻颂予背后打探差点被抓包,这会儿惊魂未定,一时忘了高低差带来的视觉偏差,自己看得到她,她却看不到自己。
在女人看过来的瞬间,心都已经提到嗓子眼。还好对方根本没有搭理他们的打算,连多看一眼都不屑。
“好了,你现在知道了,她叫苏年,一个傲慢的女人,”沈晦越耸耸肩,满不在意讲解道,“生物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和我一个级别。但由于她参与了资源再生技术的核心研究,身份属于机密。如果按规定,像你这样的非军方人士,在得知她姓名的那刻就应该格杀勿论。考虑到你现在是我们的同盟,可以暂时不杀你。”
“……那你可以不告诉我。”
“因为她实在是令人讨厌,我不介意因为我的疏忽,让这个世界上从此多一个讨厌她的人。怎么?你见过她?”
沈晦越嬉皮笑脸下的精明与敏锐,让闻颂予不得不时刻防范。
“不认识。”
确实不认识,但见过。他哥十八岁生日宴那天,在后院与二叔拉拉扯扯的那个女人。
照片甚至还在他的手机里。
可二叔怎么会和军方的人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