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小熊和市面上的普通玩偶没什么两样,唯独那双圆溜溜的蓝眼睛格外醒目。温舒的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另一双同样澄澈的蓝眼睛,他低头再看小熊,只觉得那眉眼间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还真挺像的不过一个犬科一个熊科,品种差的还是有点远。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小熊软乎乎的肚皮,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没想到还是把你拿出来了,明明前两天,没拿出来也没事的。”
他早已不记得这只小熊的来历,只恍惚觉得它像是从记事起就陪在自己身边,是每晚入睡时必不可少的慰藉。
梦里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阴暗潮湿的杂物间,无边无际的黑暗。
温舒甚至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撑过那段日子、如何被救出来的,再次醒来时,眼前就只剩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和守在床边满脸憔悴的父母。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靠谱的两人如此憔悴,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生那么大的气。
徐四他们围在床边,把方明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他到现在都记得徐四的模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贼眉鼠眼地偷瞄着自己,那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生怕他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
可他其实不太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了。医生后来检查说,是当时撞到了头,连带丢失了许多记忆,连这只小熊的来历,也一并埋在了过去。
即便记不清了,潜意识里却牢牢刻着,这是很重要的人送的,是绝对不能离开自己的东西。
自从那件事之后,噩梦便成了常态。梦里看不清具体的景象,可那种令人作呕的窒息感却无比真实,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就好像陷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里,越挣扎越下沉,而黑暗中,总有一双阴恻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又拍了拍小熊,指尖摩挲着它柔软的绒毛,声音轻得像叹息,“还是要靠你啊,我的小熊骑士。”只有抱着这只小熊入睡,他才能在梦里勉强驱散那股蚀骨的恶心感。
“过两天给你洗洗澡吧。”他看着小熊有些发旧的绒毛,想起小时候的照片里,它就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怀里了。
这么多年,温舒一直小心翼翼,从不敢频繁清洗,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唯一的念想给弄坏了。
他抱着小熊走到窗边,指尖轻轻一拉,厚重的窗帘便向两侧滑开。
清冷的月光瞬间涌了进来,铺满了整个窗台。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忽然掠过一个疑问,爸妈到底为什么非要把自己送到安德森家,而不是让自己住在外面?
但毫无疑问,答案几乎是立刻就浮了上来,因为方明还没抓到。
那个疯子不知道潜伏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正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死死地盯着他。
他偶尔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如影随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
楼下的泳池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粼粼波光,像撒了一池子银水。
温舒就那样站在窗前,静静看了片刻,正准备转身回床,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泳池里似乎有一道人影在浮动。
他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微微俯身,借着月光仔细辨认了片刻。
那抹在水里穿梭的身影,轮廓分明,竟然是克里曼斯。
温舒抬手推开半扇窗,深夜的冷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凌晨三点,气温只有十度。
在这样的天气里,凌晨三点下水游泳。
温舒抱着小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熊耳朵,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身体是真好。
温舒站在泳池边被冷风跟水气吹的有些僵。
望着泳池里劈波斩浪的身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连他自己都搞不懂,到底是因为刚才那场挥之不去的噩梦,还是克里曼斯那双和小熊如出一辙的澄澈蓝眼睛,又或者纯粹是自己脑子抽了风,居然大半夜不在房间里好好睡觉,跑到泳池边,来看一个人半夜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