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整个世界也是这般冰冷、绝望,没有一丝光亮。
然而林辰的话并未说完。
他迎着苏小禾那双满是痛苦与绝望、却依然死死不肯熄灭微光的眼眸,目光微微低垂,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
“但天道立下的规矩,从来不是死的。”
林辰话锋骤然一转。
“灵根这东西,决定的是你起步能有多快,决定的是你吐纳天地第一口灵气时,比别人少费几分力气。但真正决定一个修士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走多远、爬多高的,从来都不是这块破石头测出来的杂色。”
苏小禾一怔,猛然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林辰。
林辰的眼神冷峻如初,语气里却多了一种犹如磐石般沉重坚实的力量:
“是你的悟性,是你的心性,是你的命数,以及你对自己下不下得了狠手的才情。”
“单一天灵根的天骄,心浮气躁、道心崩碎者,修仙界里比比皆是,往往横死于半途,化作枯骨。”
“五灵根走得慢,哪怕比旁人多耗费十倍、百倍的苦功,每一步都要在泥泞里踩出血印子来……但五行相生,互为依仗,只要不倒下去,走出来的路,反而比谁都要稳固。”
林辰看着她那张沾满灰土与干涸血渍的小脸,缓缓吐出一句话:
“只要你愿意咽得下修仙路上的万般苦楚,我可以教你。”
水磨坊内陷入了短暂得令人窒息的死寂。
屋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卷起远处青禾村废墟里烧焦的茅草与残渣。
苏小禾整个人仿佛被天雷劈中,原本黯淡到极致的瞳孔深处,那一点火苗猛然膨胀、炸裂,化作了撕裂长夜的滔天烈焰。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有多问半句“怎么教”、“何时教”。
扑通。
单薄脆弱的身躯直挺挺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在坚硬潮湿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刺耳的钝响。
她将头深深地埋进泥土与碎石之间,额头重重磕下,声音尖锐而嘶哑,带着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从胸腔里撕扯出来:
“恩公!我学!”
“只要能修仙……哪怕碎骨烂肉,小禾也绝不后退半步!”
“求恩公教我!”
泥屑与灰尘沾满了她光洁的额头,刚才祭拜父母撞破的伤口再度崩裂,殷红的血珠顺着鼻梁滑落,滴在枯草地上。
冷月立在一旁,看着长跪不起的女孩,胸口微微起伏。
那一头如雪白发在晨光与阴影之间静止下来,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震颤与共鸣。
林辰没有伸手去扶苏小禾。
他任由女孩将额头死死抵在污浊冰冷的地面上,只是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道渺小却倔强至极的影子。
仙道艰难,既然自己选了这条向死而生的路,那从一开始,便不需要多余的怜悯与搀扶。
“起来。”
林辰转过身,背对着她,走向水磨坊那扇半敞的破木门,目光投向屋外蔓延至天际的灰暗山峦。
“收拾干净你自己。”
“明日辰时,正式开始。”
苏小禾跪在冰冷的泥地里,听着门边落下的平静话语,双肩剧烈地颤抖着。
她没有起身,依然将头死死抵在满是泥土的掌心前,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哑沉闷的呜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破了的嘴唇再次渗出鲜血,与地上的尘灰混在一起,洇开了一小片暗红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