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
眼眶红着,但没有落下眼泪来,她只是直直地回望着他,嘴唇被她自己咬住,越来越紧,直到一缕极细的血丝从咬破的唇角渗出来。
那种安静里裹着一种像是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
不是绝望,是不允许自己绝望。
那口地窖她独自撑了三天,靠一缸水和干饼。
她没有疯,没有垮,还问得出这一句“能修仙吗”。
林辰看着那个咬着嘴唇咬出血来的小女孩,没有急着说什么,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沉默的树。
门外传来踩碎枯枝的脚步声。
冷月回来了。
她走进水磨坊,衣摆沾着一些灰土,发间也落了一缕草屑,但她的表情是安静的,平静得有些刻意。
她走到磨盘边,站定,面对苏小禾疑问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苏小禾坐在草堆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低地说了一句:“……是吗。”
她没有哭,没有喊,没有追问细节。
她站了起来,身体还有点晃,走到冷月面前,从她身边走过去。
冷月怔了一下,伸手想扶她,被她轻轻避开了。
苏小禾踉跄着走出水磨坊,阳光照在她脏兮兮的脸上,照得她眼角的红痕格外明显。
她没停,一路走到青禾村废墟边缘,站在那片被踩得一片狼藉的空地上。
凝固的血、碎裂的瓦砾、倒塌的土墙,尽收眼底。
她膝盖弯了下去,跪在地上。
第一个头磕下去,额头碰到灰土碎石,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个头,同一声闷响。
第三个头,依然如此。
她磕完,没有起身,额头贴在地上,一动不动,沉默了很久。
冷月站在水磨坊门口,看着那个跪在废墟前的瘦小身影,脸上的表情压得很紧,垂在身侧的手紧攥着衣摆的布料。
林辰站在她身侧偏后一步的位置,目光越过冷月的肩头,落在那道跪着的影子上。
风从废墟间穿过来,吹动苏小禾乱蓬蓬的头发,也吹动冷月银白的长发。
过了很久,苏小禾撑着地面,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她转过身,朝着林辰和冷月站着的方向走来,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嘴唇上那道咬破的血痕在日光下咳得鲜红刺眼。
她走回林辰面前,站定,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
开口时,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在废墟里长出的、又干又硬的东西。
“……求恩公成全。”
就这五个字,多余的一个都没说。
然后她安静地站到了一旁,不再看那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