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这一句,吴有田便缄默了好一会儿。杨草儿也没看路,闷头跟着他走。
越走越远,只觉得这次去萧家的路很远很远。
再抬头,他惊愕发现,这不是去萧家的路。
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偏僻,寂静,四周杂草堆积,野树林立,一间倒塌半边的破茅屋在其间,看上去简陋脆弱,久久无人居住。
杨草儿后退一步,抱紧包袱警惕。
吴有田并未理会他的反应,指着路尽头的破茅屋道:“我家十年前的老房,垮了一间屋,另一间还能用,屋顶破了,下雨天你避开。你想住就住,不想住也不勉强。”
杂草齐人高,杨草儿扭头擦擦眼睛。
他没有地方去,做了最坏的打算,住草棚也好,睡破庙也好,能有个住处,对他都是奢望的。
吴有田装作没看见他哭,把他带进去。
院墙全部垮塌,里面只有两间屋子,一间已经塌了,另一间是灶屋积满灰,推开门,灰都能簌簌落在头顶,抬头便看见漏风的屋顶。
杨草儿看一眼,他暂时就住在这里,晚上还能睡在柴剁上。角落里也有废旧的木桶,可以打水。比在林家好,没了打骂羞辱。
……
夏日在一场提前的暴雨中来了,像天边破开巨缝,水从天边倒灌下来,骤然打湿山林田庄,水漫过河岸,下游田坎冲垮,林木被天雷劈开,远远火星迸发,又在瞬间覆灭。
林暮冬和萧刈躺在床上,抱着睡午觉,听外面雨势渐大,模糊说一声:“下雨了。”
午后燥热,萧刈手里攥把竹扇,慢悠悠扇风。林暮冬抱着他,嫌热,翻身滚一圈到床边。
过一会儿,又想贴着萧刈,再滚回去。
这么翻来覆去的,小鹿一样在萧刈怀里撞。
“别动,”萧刈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抬腿压住林暮冬不安分的脚丫子。
林暮冬背脊一僵,不想在这个时候惹火,他悄悄爬到床边,呼呼扇风。
好热好热,热热热热热,讨厌夏天。
后背润湿,萧刈手掌轻抚他的背脊,拿手帕给他细心擦干。
窗扉忽然被风吹开,凉风灌入屋内,暴雨渐小。
不睡了,林暮冬起来去看鸡鸭鹅猪,李玉芬拌了一盆麦麸,给圈里换一层干草,把粪便铲开。
粪便三两日便要清理一遍,热天蚊虫多,放在这里不干净,臭味也大。
林暮冬在鸡窝里发现三颗鸡蛋,鸭蛋鹅蛋不多,只散落在茅草边。
萧刈进来看一眼:“长大了,把鸭子放去水边。它们识家,天黑自己能回来。”他拿一捆干净茅草,把猪圈打扫一番。
“这样好,”林暮冬和萧刈开竹门,把鸭子赶往坡后的野塘,那是去年他们捕鱼的地方,今年雨水多,水塘往岸边扩大些,不知鱼多不多。
“你想不想去府城看看?”萧刈在他身边,忽而低声问。
林暮冬想都不想点头,“日后攒足钱,我们一起去,爹娘在河溪县一辈子,临到头了也没出去过。萧刈,日子还长着,等我们各自都把生活过顺了,手里有钱,去多远的地方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