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婚后第一天。
云惊羡醒得很晚,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从窗棂间斜射进来,落在床前的脚踏上,落在他露在外面的手背上。
他的手比昨天又瘦了一些,骨节分明得有些刺眼,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手背上是密密麻麻的红痕。
谢祈颂早就醒了,但他没有动。
他侧躺在云惊羡身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云惊羡的手腕上——不是把脉,他只是想感受那里的脉搏。
一下,两下,三下,很弱,弱到他要很用力才能感觉到,但还在跳。只要还在跳,就够了。
云惊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谢祈颂的脸。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和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灰尘。
谢祈颂的眼眶是红的,但他在笑,笑得很淡,像一朵开在深秋的花,明知道快要谢了,还是努力地张开花瓣。
“早。”谢祈颂说。
“早。”云惊羡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云惊羡坐起身,被子滑落至腰间,密密麻麻的咬痕吻痕指印在他上半身,圆润的肩头也被咬了牙印,脖颈和n更是重灾区。
他掀开被子,眼前光景香艳得让谢祈颂喉间滚动。
云惊羡简直不敢看,他都不敢想自己这副身子是如何被弄成这样也没死在他身上的。
腿稍微动了一下,一股撕裂感直击天灵盖让他腰有些发软。
真疼。
他扫了谢祈颂一眼,谢祈颂深知自己做的有些过了,就跪在床边。
“我错了,归梨。”
“我错了,师兄。”
上挑的眼尾下垂,成了狗狗眼,可怜见的看着他。
和迟惊宿一样,就喜欢跪在他脚边。
不,就是迟惊宿。
“给我洗漱。”
谢祈颂起身,端来温水给他洗漱,又端来熬好的药,一勺一勺地喂。
云惊羡喝了小半碗就摇头了,谢祈颂没有劝,将碗放下,用帕子擦掉他嘴角的药渍,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件瓷器。
“今天想做什么?”谢祈颂问。
云惊羡想了想:“院子里坐坐吧。”
谢祈颂将他抱起来。他越来越轻了,轻到谢祈颂每次抱他的时候都觉得怀里是空的,像抱着一团空气,像抱着一件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衣服。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两步,三步,走出房门,穿过回廊,走进院子,将云惊羡轻轻放在躺椅上。
阳光浓烈而炽热,照在身上的暖意让云惊羡闭上眼睛,脸朝着太阳的方向,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细细的血管和颧骨上淡淡的绒毛。
谢祈颂搬了椅子坐在他旁边,拿起未抄完的经卷,研墨,蘸笔,一笔一划地写。他的字本该带着他的清奇俊拔,但他写的很小心,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石头上凿字,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刻进心里、刻进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天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