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拔剑。
剑锋抵在獓心口,刺破皮肉,沁出一线暗红的血。獓没躲,甚至没低头看那道伤口,只是望着他,眼神里有风亭瞳读不懂的东西,沉甸甸,像座狼谷的夜色都坠在里面。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丹药清苦的气息。
闻敬渊赤裸的脊背上,那副凶戾的狼纹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蛰伏,线条遒劲,与记忆中的轮廓严丝合缝。
夺走他初次吻的人。
风亭瞳讨厌闻敬渊八年,从籍籍无名到声名鹊起,从败在他剑下一次到每年大比都败在他剑下一次。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两个人,是同一个。
风亭瞳现在就想摇醒他,扯着他衣领,如果闻敬渊还剩一件完的衣物可以扯,质问他怎么回事。
问他为什么多年前在狼谷偷亲他,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问他为什么把首座弟子的位置让给他,却在每届大比毫不留情地把他按在第二。
问他背上的狼纹,问他究竟是谁。
还有一件事。
獓分明死了。
就在他带着天枢令离开狼谷的时候,山妖因领地被人族修士闯入而暴怒,獓替他挡下了那道足以震碎脏腑的致命攻击。
血止不住,像融化的雪水,汩汩地渗进冻土。
獓就那么死在他怀里。
风亭瞳抱着那具逐渐冷却的躯体,在篝火熄灭的灰烬边坐了很久。
久到晨光刺破云层,久到狼谷的雾气开始消散。
他把獓平放在铺了兽皮的石台上,埋葬了他。然后起身,握剑,独自走出了狼谷。
谢慎之终于处完闻敬渊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动作麻利,手法娴熟,等最后一圈白布在闻敬渊肩头收尾打结,他直起腰,退后两步,看着地上那个几乎被裹成白色人偶的躯体。
“二师兄,接下来,就由你照看一下大师兄了。”
风亭瞳:“凭什么?”
谢慎之没说话,缓缓取出两枚泛着温润灵光的玉戒,托在掌心,递到风亭瞳面前。那戒身细窄,纹路古朴,戒圈内侧分明刻着两个小字,是风亭瞳的名字。
“二师兄,大师兄方才昏迷不醒,神魂激荡,却仍撑着一丝灵识,死死护着这对灵戒。”
风亭瞳沉默,看着戒面上的血迹,伸出手,将那两枚灵戒从谢慎之掌心接过,收拢进自己的拳心。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收下了。
云清疏站在稍远处:“风师弟,你与***闻师兄的事,我们方才破阵时已大致知晓,虽说一门道侣在太上宗确属罕见,却也不是全无先例,依我看来,你二人这也算是一桩佳事了。”
风亭瞳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