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眼前自恃身份的上三境会去建屋造舍,掘地伐木?
“我等既是修士,当然该将心思都放在修行上,何故要操持贱业!”青年忍不住道。
“正是他们做了你口中不值一提的小事,你们才能专心修行。”明烛语气平静,“对天外天而言,你们做的事,并不比他们所做的更重要。”
在自恃身份的修士听来,明烛这话称得上羞辱。
这简直不可理喻!
“他们得修士庇护安身立命,侍奉修士不是应当?!”
出身北荒的妖族也这么觉得。
妖族弱肉强食,弱者侍奉强者是应有的道理,怎么能以此来衡量对天外天的意义。
明烛突然笑了起来:“就算受庇护,他们也是受我的庇护,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宫室中所有声音都为之一滞,霎时安静下来。
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哽在喉中,众多人和妖看着明烛,显然没想到她会将话说得这么不客气。
只有怀风辞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感受到先后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故作正经地咳了声,抬手示意:“诸位继续。”
如果不是他有个好弟子,一定会被打的。
但他实在有个好弟子。
明烛说话一向不中听,不过她说的又大都是不大好听的实话。
从天外天设立到如今,有资格说庇护这里生民的只有照夜尊,不会是旁人。
“是你们口中出身卑下的奴隶,在天外天将倾覆的一战守住了这座城池。”明烛的目光扫过路何,扫过在场其他修为并不高的人和妖,“那一战,天外天战死两千七百三十余众,伤者不计其数。你们要站在以他们的血肉铸就的城池中,谈论他们的出身尊卑?”
明烛是真的觉得奇怪,就算他们有再高的修为,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认为?
原来她还记得,路何低下头,看见了自己以机关接续的右手。
在那一战中,他的右手被齐肩斩断,只能以机关代替。
像他这样的人和妖还有很多,他们没有可称道的出身,修为境界也微末得可怜,偏偏就是这些人和妖,一起守住了尚且羸弱的天外天。
就算他们的力量有限,也没有道理被忘记。
在一片死寂中,明烛再次开口:“你们是什么出身,有如何高深的修为,都不重要,要留在天外天,那就讲天外天的道理。”
所以天外天如何传道,如何对待修为微薄的人和妖,如何来用罗网,都不需要他们来置喙。
只要明烛还在一日,天外天就不会遵循他们所熟知的一切,如果不能接受,就去讲求他们道理的地方。
紫微境的老者深深地看向明烛,神色沉凝。他没有想过明烛为维护不被他们看在眼中的蝼蚁,宁肯放言逐诸多上三境修士和大妖。
这二者有什么可比性?!
但这里是天外天,他们只能讲明烛的道理。
至少现在,她还在和他们讲道理。
殿中的头颅低了下来,再度向明烛施礼,所有不满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议事结束后,踏入内殿的怀风辞向明烛道:“你回来,竟然连我都不告诉,知不知道什么是尊师重道?”
看到明烛出现时,怀风辞心中震惊并半点不比其他修士少。
明烛看向他,尊师重道?
她有过这东西吗?
怀风辞一噎,看明烛噎别人有意思,轮到自己身上,就没那么有趣了。
不过,他伸手揉了揉明烛的头,最后只道:“回来就好。”
在明烛离开的这些时日,怀风辞也不是不担心,他未必没有什么都察觉,只是清楚自己最好保守这个秘密。
无论如何,她能活着回来就是再好不过的事,至于修为有没有突破重明天,尚且在其次。
在明烛的死亡注视下,怀风辞终于收回了手,再看向她时神情正经了两分:“你要知道,今日之后,大约会有不少修士离开天外天。”
为她今日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