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褚无咎还隐约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几道目光。
就算方才局面混乱,总还是有人注意到他动用的天命,毕竟在场都是上三境修士。
不过出于诸般考虑,没有长老在此时提起此事,陆垣也没有向他投诸多余关注,随相虞琢和另外几名长老离开禁地废墟。
梁樵带着人前去明镜台上,向留守长老说明情况,这里还有众人不明情况的弟子需要安置。
至于温翎则留在了地下禁地废墟中,灵光化作飞鸟,她有条不紊地发出诸多指令,让遭逢变故的千秋学宫在短暂混乱后再次运转起来。
龙鳌破禁,除了禁地垮塌,周围山脉也受到不同程度影响,就算有护山大阵在,学宫内也有楼阙受到震荡,需要修整。
褚无咎和明烛一起被怀风辞拎着去见了医修,从外到内细细查看过一遍,确定没有什么看不出的伤势才将人放开。
面对怀风辞与往日无异的态度,褚无咎有些分不清他是否看出了什么,只是医舍中人多口杂,他纵使有心问,也不好开口。
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褚无咎只能先压下心事,折返观星筑。
他始终没有为自己选定山门,也就一直住在观星筑中。
不过当他站在屋舍外时,夜色中亮起烛火,竟是有客来访。
褚无咎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神色,踏入房中,来人端坐在桌案前,看起来等候已久。
隔着屏风,端坐厅中的陆垣抬头看向褚无咎,脸上噙着笑,语气称得上客气:“不知冕下驾临晋地,可是天子有令示下。”
褚无咎并不意外陆垣会猜到自己的身份,当他显露天命时,就注定小心掩藏许久的身份不能再算是秘密。
陆垣会如此心平气和地同褚无咎说话,不是因为他还未入上三境的修为,而是他代表的身份。
“上师多虑,我此行前来,并非奉玉京诏令。”褚无咎开口道,那张让人不太能记得住的脸上不见笑意,话中是久居高位的冷漠。
他看向陆垣:“是以晋国内政如何,与我无关。”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代表玉京插手。
陆垣正是为此而来,明确了褚无咎的态度,他起身向他一礼,消失在房中。
褚无咎看向窗外,月色洒落,他半张脸都笼在阴影中。上陵这样的地方,也总是免不了许多争斗倾轧。
龙鳌引发的变故在上陵城中再掀起波澜,斩杀了龙鳌的明烛也就不免被反复提起,而褚无咎的存在却像是隐匿于暗处的阴影,并不在言语间流传。
得晋国国君首肯,千秋学宫没有再举行比试擢选弟子,而是将在这次混乱中表现出色的弟子选在冬末前往祭祀观礼。比如以卜算之术找到许多幸存弟子的息朝、出手护持住数位同门的百里笙、以机关术建成飞梭的公输延……当然,还有斩杀了龙鳌的明烛。
也就在这数日,学宫内外明里暗里对青崖有许多试探,不过都被怀风辞不着痕迹地挡下,明烛也就不觉现在和之前有什么分别,继续琢磨她的道法,并不清楚已经有许多人在查探郁孤山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学宫剧情要到最后一part了~
第89章
经过数日,九宫试上发生的事渐渐在千秋学宫中平息,不过明烛如今再出行,总能引来一片莫名敬畏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也为这个缘故,她传入灵犀璧留存的道法推衍和法理辩述也引来更多关注。
明烛原就没有将这些设限,连接了罗网的灵犀璧都可以一观——不知是谁先将连接诸多山门的阵法称作罗网,因为很是形象,逐渐流传开来。
“好像也有更多弟子将自己载录的道法心得公开……”顾从山翻阅着灵犀璧,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些不着痕迹的改变。
怀风辞靠在树下,懒散地应了声,心中想,千秋学宫封闭了朝闻道,但很多年后,这里又有了另外的朝闻道。
他下意识去拿酒坛,却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如今已经不用喝那么多酒。
在怀风辞体内,原本残缺不全的星窍被繁复纹印点亮,在命星映照下焕发出朦胧光辉。
他将目光投向顾从山,少年正笨拙地演练术法,是道不算复杂的引水法诀,他练了应当不止有千遍?
怀风辞不知从哪儿摸出把刀扔到顾从山怀中,对他道:“看来你也没什么事可做,每日去多挥三千次刀好了。”
顾从山手忙脚乱地接住刀,忽有灵光闪过,难道这是要教导自己刀法吗?
他有些激动地抽刀出鞘,看向怀风辞,却见他翻了个身,撑着头睡了过去,完全没有再管他的意思。
顾从山也不敢多问,怂怂地收回目光,重复起抽刀收刀的动作。
青崖竹林中,明烛坐在山石上,百里笙投映出的虚影与她对坐,周围旁听弟子众多,都屏气凝神,林中只听得见两人对问辩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