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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承安匆匆离了书房。
他来到自己院中,侧目看着那堵高耸的院墙。只有一墙之隔,他轻轻一跃便能过去。
但自她及笄后,他再未翻过这堵院墙。不是不想,不愿,而是不敢。
月华清冷,院中的老槐树树冠繁茂,与之毗邻的另一棵槐树同样高大,但树冠间泾渭分明,一如面前这堵院墙,将两家隔开,楚河汉界,界限森然。
多久没看见她了?半月有余。
她那般年纪的小姑娘,长起来,就和柳枝抽条一样,几天就变个模样,他们这么多日不见,也不晓得她变了多少。可他就算要看,也只能偷偷的看她,没法光明正大。
想起来便让他觉得恼恨。
他实在想不通,明明会害羞看着他,喊他景清哥哥的人,怎么不到半年就待他那样冷漠。别说搭理他了,对他避之不及,唯恐遇上。
“这样晚了也不睡,站在院中发愣做什么?你明日不要上衙了?”
黎承安侧眸去看,自己母亲,自穿堂檐下缓步而来,下了石阶,行至他面前。
他转身正对上人,剑眉微挑,似有不解。
“今日怎的回来的这样晚?”
她也不在意自己儿子不答反问,收敛神色,正色道:“本是去太常寺卿家赴宴的,后头与几个闺中密友聊久了些,便回来的晚了,你父亲都不管,你偏要来问?”
“随口。”
“那你呢,年纪也不小了,还学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举头望月,故作深沉?你这般年纪高中榜眼,分明是一路顺风,哪来那样多忧愁?可别学那些郁郁不得志的文人墨客,你和他们不是一条路子。”
黎承安:“……”
“早些休息罢,你瞧瞧隔壁,早早就熄了灯,一片漆黑。”
见黎承安始终沉默,余敏蕙顿觉没甚趣味。
“与你多说几句话,就让人觉得没什么意思,也难怪不招小姑娘喜欢。”
黎承安自然不屑一顾,“旁人喜欢,与我有何干系?母亲莫要说我,您才是真正要早些就寝。”
若是他不说话,她兴许此刻就离开了,但他偏偏开腔反驳,那她就要辩上一辩。
“旁人?毗邻的邻居,也算旁人?”对上黎承安错愕的凤目,她昂首而视,姿态倨傲,“唐侍郎家的杳杳避着你,连你父亲那样目盲耳塞之人都发现了,我岂会不知?”
黎承安一副锯嘴葫芦的模样,双唇紧抿,剑眉高蹙,显然被她戳到痛处。
自己的儿子,余敏蕙自然知晓他心性。从前她问过,问他是否对唐侍郎家的小女儿有意,毕竟他那样的性子,能忍得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打扰他看书练武,实在反常。也就是黎骕那样的,才觉得是劳什子兄妹之情。
可这小子如何回答的?
向来爽利干脆的人,故作深沉道:“母亲莫要胡乱猜测,她年纪小,这番说辞实在坏她名声。”
哪里来的坏人名声?整个黎府上下,守得如铁桶一般,每张嘴都上了锁,钥匙挂在她和黎骕身上,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顾虑,将这样言不由衷的话说出来。
余敏蕙想,大抵是四书五经孔孟之言学多了的人都一副德行。她娘家那几位也是这样。她还是喜欢黎骕这样的,嘴笨,但直,没有那样多弯弯绕绕,欲拒还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