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宙斯本身,其实也没那么值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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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游者啊,我的旧相识,不知你可否有意,与我这个卑微的国王共进晚餐?”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腔调;
说西西弗斯,西西弗斯到。
安娜上下打量这个身材壮硕、看起来忠厚老实的中年人,他的眼睛比数十年前浑浊不少,精明更盛。
“哦?”安娜随意卷着自己的长发。
“我可吃不惯残羹冷炙。”
西西弗斯咧嘴一笑:
“对赐予医药的安娜斯塔西娅,我心怀感激,自然不会怠慢您这位丰饶之角的主人。我的妻子墨洛珀已经准备好了新鲜的鲑鱼,等您赏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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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娜的印象里,墨洛珀有一头美丽的棕发,但现在,曾经油亮的秀发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白霜。
回头再看看仍旧是壮年模样的西西弗斯,安娜点头,肯定自己的经验:
就说了,二十岁就像四十岁的人,到了六十岁,还像四十岁。
这位寿命在当下遥遥领先的国王亲自为安娜送来餐盘,一块块橙白相间的鱼肉静静地散发新鲜的色泽。
还被卷成了小花,下面用裁剪好的棕榈叶点缀。
“都是我的妻子心灵手巧。我们想向您赔罪,为了四十年前的冒犯。”西西弗斯笑道。
很显然,他不以为然,依旧不把神明放在眼里。只不过是为了让墨洛珀安心,所以顺着妻子的心意;
就像阿波罗,他不会对纠缠仙女的男神表达同情,不一定是他不想,是因为他知道安娜不喜欢。孰轻孰重他自有判断,所以干脆就为了安娜开心,不会帮着男人们了。(注)
安娜也不以为忤,这么多年都没在意过的事情,现在就更不会迁怒惩罚了。
但是为了让墨洛珀安心,安娜也就大快朵颐。
当年新婚不久、拿着自己的餐盘喂旅客的蛇蛇的优雅女人,已经成了一位优雅的老夫人,嘴角的皱纹一直带笑。
“西西弗斯长相憨厚,性格也很老实,从不沾花惹草。他不信奉赫拉,却比谁都维护婚姻的忠诚。”
这些年,她过得很好。
宴会结束,西西弗斯吻了吻妻子的脸颊,让腿脚不便的妻子在家等候,他亲自将贵客送到城门口。
途经那长长的满是期待眼睛的人群,安娜再一次上下打量眼前的“老实人”,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呵:
“西西弗斯,我安娜斯塔西娅不在乎有些事情,也觉得你干得漂亮。可是被你卖了的宙斯才不会宽容呢。”
“在胆大包天的那一刻,你想好了吗?可别连累墨洛珀。”
“放心吧,尊敬的医药之神。”西西弗斯的眼睛闪烁狡诈的光芒:
“我早已准备好了陷阱,等着神明过来呢。”
居然还有一手!
“哟哟哟,西西弗斯,你的胆量真是超乎了我的预期。”安娜盯着眼前人几十年如一日的络腮胡,啧啧称奇。
《老实人》。
“你真的不怕神罚吗?”
——“神罚?什么是神罚?”
人类的国王哈哈大笑。
“如果我侥幸逃脱,或者他们为了面子不惩罚我,那就没有神罚;”
“如果我注定要为戏弄神明付出代价,那于我而言,什么都不会是惩罚。只要神明下达对我的惩处,只要我的惩罚被所有人知晓——那天下都会明晓:”
“那高高在上、翻云覆雨、视人类如同蝼蚁的神明,也曾经被一个他们看不起的苍老的人类戏弄!所谓神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不是惩罚,是我荣耀的勋章!是人类战胜神明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