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成为了遮盖夫妻的被子,在这一方小小的掩体里,阿波罗对安娜诉说,对未来的管中窥豹。
“我看不真切,能让我看不清的事情,必然是命运不愿让我干预的。”
“但是,我的眼睛被纱布覆盖,我的耳朵、鼻子、我的神职却能清楚地感知,战马的嘶鸣、刀剑的相撞、流淌的鲜血、亲人的哀嚎……”
“我的特洛伊,我一砖一砖亲手垒砌的城池,就那么陷落在茫茫士兵之中,但是我看不见前因后果,只能徒劳地在我的神庙,感受大地的震颤、聆听特洛伊上上下下,从砖瓦到尘埃惊天的悲鸣。”
“火海席卷了城池、无数百姓被希腊人杀害、曾经的勇士的尸体遭受凌辱、海洋和河流已经遍布鲜红……”
“安娜,为什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
找不到敌人的迷茫、自己营造的城池的毁灭、命运不许反抗的悲伤……
阿波罗比岩浆还要滚烫的金色眼泪汩汩流下,泪水在不惧怕光明的安娜脸上蜿蜒,濡湿一片。
他的额角紧贴安娜的额头,试图在妻子这里得到安抚的亲吻。
“安娜,安娜……如果特洛伊都离开了我,请你,一定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的尾巴永远纠缠。
我的安娜啊……
.
阿波罗满心不甘,整个神已经分裂成两个极端:
一半在伤春悲秋,看见来为了砍树的事情道歉的雅典娜都未语泪先流,看得亲姐阿尔忒弥斯直呼中邪了。
好姐姐特地求来了赫卡忒的猎犬,对阿波罗吼了一圈驱邪,在神学中大搞迷信活动;
一半磨刀霍霍,看谁都像是让特洛伊陷落的仇人,尤其是埃癸娜的后代。
要不是安娜一箭让他回过神来,阿波罗真准备去让珀琉斯成为乌拉诺斯在生殖意上的后人。
“阿波罗,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不,咱们找找外援?”
遇到困难,为什么不去问问神奇海螺(划掉),为什么不去问问普罗米修斯呢?
.
赫拉克勒斯的历练陷入了瓶颈,赫拉想出来的任务一个比一个古怪。如果一对一比拼力气的话,没有怪物是赫拉克勒斯的对手,但偏偏,赫拉不按常理出牌。
他只能去找雅典娜祈求出路,宙斯也被雅典娜喊着一起为“荣耀”想办法——毕竟这本来就是宙斯搞出来的事情。
这就给了阿波罗和安娜机会。
趁宙斯被雅典娜和赫拉克勒斯缠住,阿波罗与安娜化作两束不起眼的光线,从奥林匹斯绕行帕纳索斯山,然后直奔高加索山的悬崖。
一到这里,就目睹了巨鹰进食现场。
其中的血腥残暴和普罗米修斯的痛苦,一言难以描述。
待巨鹰叼着肝脏扬长而去,安娜与阿波罗义现出身形。
普罗米修斯的腹部已经敞开了巨大的伤才,不断喷涌鲜血,安娜急忙取出草药想要帮助治疗。
谁知被紧紧束缚、已经手脚变形的先知还没有睁眼,就微弱出声:
“命运之外的神明,命运允许你到来的生灵。谢谢你的好意,但不要在意我这狼狈之人的伤才,它每天都会愈合,然后等待新一轮的创伤苦难,日日如此,年年依旧,已经数百年的时光了。”
不用多说,从前面的两句话,安娜就知道,先知有两把刷子。
“当神明需要人类,又利用和漠视人类的那一刻起,命运已然被注定。”
“你们已经知道了赫拉让丘比特对金羊毛国家的公主美狄亚做的事情吧?神明扭曲了无数人的神智,虚假的爱情让他们陷入癫狂,美狄亚的父亲、赫利俄斯的血脉会发出对神王的诅咒。”
“很多年以后,神明也没有不朽。”
先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人类的命运在神明的棋盘上,被神王拨动,却不受神王控制。那些害怕预言到恨不得杀了妻子和孩子的神王,哪一个能不朽能永恒?”
“宙斯妄图用人类攫取信仰、侵犯大地的神权,他还在不断掳掠女人诞育子嗣,妄图做永远不被推翻的美梦。”
“——只要孩子一直在出生,就没有最优秀的孩子去推翻他的统治了,真是好主意啊!”
“堵不如疏,有了墨提斯的宙斯,比他只会吃掉孩子的祖宗聪明多了。”